夏婉笙轻轻点头,仰头看着他,眼底藏着未说出口的万千不舍。所有关于考题的纠结、备考的焦虑尽数散去,心底盘踞的全是即将到来的别离。
两人没有奔赴热闹,只是并肩沿着街边晚风慢慢踱步,往酒店的方向走去。一路沉默无言,却没人觉得尴尬。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影层层叠叠落在两人身上,将并肩的影子拉得极长,温柔得近乎残忍。
回到酒店,房间干净安静,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卸下所有备考压力后,潜藏多日的情绪终于彻底翻涌,离愁、不舍、忐忑、不安,层层叠叠困住了她。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灯火璀璨,屋内暖灯柔和,气氛静谧又缱绻。没有刷题的紧迫,没有需要复盘的错题,没有随时紧绷的心态,这是属于他们真正松弛、完整的夜晚。可越是安稳,夏婉笙心底越是酸涩。
她清楚的知道,这份松弛是倒计时的温柔。
熬过了数月挑灯夜读的备考,熬过了无数次情绪崩溃的内耗,熬过了争吵拉扯的冷战,可他们终究熬不过即将到来的千里距离。
江屹纬洗完澡出来,发丝带着微湿的水汽,身上裹挟着清冷干净的气息。他擦着头发抬眸,便看见女孩蜷在床头,安静望着窗外夜景,背影单薄落寞,周身萦绕着散不开的低落。
他放轻动作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怎么不说话?累了?”
夏婉笙缓缓转头看他,眼底没有泪水,却盛满了沉沉的茫然与不舍,声音轻得像晚风:“不是累,是舍不得。”
一句话,精准戳中了两人心底最隐秘的心事。
江屹纬擦头发的动作骤然停滞,眼底的温柔褪去,染上浓重的无奈与愧疚。他沉默片刻,抬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掌心温柔摩挲着她的后背,无声安抚。
“我知道。”他嗓音低沉沙哑,藏着太多身不由己,“我也舍不得。”
他比谁都清楚,这三天毫无保留的陪伴,是他唯一能给她、也唯一能留住他们爱意的温柔。一旦奔赴杭城,千里山水相隔,他再也无法这样随时守着她、接住她所有的情绪、陪她熬过每一段难熬的时光。
夜里的氛围格外暧昧缱绻,却裹着彻骨的别离酸涩。
从前的无数个夜晚,他们或是忙着刷题备考,或是被焦虑裹挟内耗,或是为了矛盾拉扯冷战。唯有今晚,没有压力,没有争吵,没有未解的难题,只有彼此相依的温柔。
夏婉笙乖乖窝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温热的心跳,贪婪地感受着此刻完整属于自己的温柔。她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像是死死攥着这段即将落幕的安稳时光,不肯松手。
她太清醒了。
清醒知道他几天后就要动身前往杭城,清醒知道他们即将开启遥遥无期的异地,清醒知道南北家庭的隔阂从未消解、未来依旧迷雾重重,清醒知道这段靠心软挽留的感情,终究要面临漫长的煎熬与拉扯。
可她依旧舍不得,半分都舍不得。
爱意早已彻底吞噬了她的理智,磨平了她所有的骄傲,让她彻底丢失了从前清醒独立的自我。明知前路是煎熬,她依旧偏执地想要坚守,想要等一个不知可否的结局。
“屹纬。”她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异地之后,你会不会慢慢变淡,会不会……最后还是不要我了?”
这是她藏在心底最深的恐惧,是无数个深夜内耗的根源。她不怕异地的辛苦,不怕等待的漫长,只怕日复一日的距离与现实,会慢慢磨掉他的爱意,消磨掉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
江屹纬闻言,心口骤然一疼,收紧双臂,将她抱得更紧,力道温柔又郑重。
“不会。”
他答得很快,很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婉婉,我承认我懦弱、会逃避、会被现实压得迷茫。但我对你的爱,从来没有过半分虚假,更不会因为距离变淡。”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盛满真诚的郑重,字字清晰,落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动人:“我去杭城,是为了攒够底气,是为了我们以后能有冲破所有阻碍的资本,不是为了推开你。你乖乖等我,好不好?”
又是等待。
夏婉笙鼻尖酸涩,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无声浸湿了他的衣襟。
她相信他此刻的真诚,相信他当下的心意。可她也无比清楚,人心易变,距离磨人,现实无解。此刻的承诺是真的,可未来的艰难、前路的未知,也是真的。
她没有再追问,没有再强求,只是默默收紧拥抱,将所有的忐忑与不安尽数压在心底。
“好。”
她轻声应下,依旧选择妥协,选择相信,选择偏执等待。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灯火温柔缱绻。两人静静相拥,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无声的不舍与眷恋。
这一晚的温柔是真的,承诺是真的,爱意是真的。
可藏在温柔背后的、即将到来的漫长拉扯与未知煎熬,亦是真的。
今夜的温存,是他们奔赴异地前,最后一场完整、纯粹、毫无纷扰的圆满。
从明天起,安稳落幕,离别将至,千里相隔的内耗与拉扯,正式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