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屹纬盯着屏幕里女孩执拗的文字,眼眶彻底红了。
他多想立刻点头,多想不管不顾继续和她纠缠,多想冲破所有现实枷锁奔向她。可姐姐跪地痛哭的模样、父母苍老的期盼、自己一事无成的现状、两人遥遥无期的未来,死死困住了他。
他最终只回了一句,耗尽了所有温柔与倔强:再等等吧,让我缓一缓。
没有复合,没有拒绝,只有一句遥遥无期的暂缓。
于是两人又落入了全新的拉扯里。
夏婉笙依旧在栖溪景区上班,每日看着山野清风、人间烟火,日子安稳顺遂,心底却再也没有从前的松弛欢喜。她日日悬着心,抱着微薄的期待安静等待,不敢催他,不敢逼他,生怕自己再一次逼得他彻底后退。
而江屹纬依旧困在杭城狭小的出租屋里,不主动联系,不彻底断开,温柔残存,爱意未消,却始终带着一层跨不过去的疏离。
他们没有彻底分手,也再也回不到从前。
爱意还在,执念还在,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现实、家庭、迷茫前路,依旧无解。
风吹过盛夏的山野,吹走了燥热,却吹不散两地相思的煎熬,吹不平两人心底的万般无奈。
日子就在这种不清不楚的僵持里缓缓滑动,没有彻底断开,也丝毫没有回暖的迹象。
江屹纬看似封闭颓废、对外隔绝,却始终悄悄留意着夏婉笙的一举一动。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段时间的拉扯、冷战与现实重压,早已一点点磨掉了她原本安稳平和的性子。
从前的夏婉笙,鲜活通透、心态笃定,备考时坚韧自律,生活里温柔明朗,永远清醒又松弛。可现在的她,变得敏感、忐忑、极度情绪化。会因为他一句冷淡的话暗自难过一整天,会因为他回复慢了胡思乱想,会在深夜反复内耗、自我怀疑,所有的情绪起伏全都系在他身上。
他忽然彻底想通,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从来不止是南北距离、工作前路、家庭阻力这些冰冷的现实。
最大的问题,是他的存在,正在一点点毁掉她的底气与自我。
他深陷低谷、无力自救,给不了她偏爱和安稳,反倒让原本闪闪发光、步步向好的她,困在原地、患得患失,为他丢失情绪、丢掉从容、活得越来越卑微。看着她一次次低头求情、一遍遍自我说服、执着死守一段看不到未来的感情,江屹纬心里的愧疚与清醒,远比抗拒分手时更沉重。
他不怕自己熬不过低谷,不怕自己一事无成,可他怕自己继续这样若即若离的吊着,最终彻底耗掉她的明媚,让她为了一份没有结果的爱,彻底弄丢自己。
与其隔着屏幕反复拉扯、互相折磨,让她在无尽等待里日渐情绪化、失了本心,不如彻底说清楚、讲明白。
就在他心绪沉淀、暗自下定决心的时候,夏婉笙的消息再一次发来。连日的僵持已经耗尽了她所有底气,她不敢再提复合,只卑微地一遍遍渴求见面。
“屹纬,我们见一面好不好?”
“就按照我们之前定好的八月行程,就见一次。所有的话,我们当面说,不要隔着屏幕冷着彼此,好不好?”
她的语气柔软又无助,带着最后的执拗与期盼,没有逼迫,只有哀求,让人根本无法狠心拒绝。
江屹纬对着屏幕沉默良久。
他原本想过彻底回避、就此断联,给她一个干脆的结局,彻底断了她的念想。可转念一想,这场感情的开始轰轰烈烈,拉扯轰轰烈烈,不该用一场潦草的线上分手草草收尾。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她永远困在执念里,永远抱着“如果见面就会不一样”的自我欺骗反复内耗。
最终,他松了口,敲定了原定的行程。
好。
按原计划,我去渝市。我们当面说清楚。
没有温柔期许,没有缓和余地,这句答应,不是妥协复合,而是一场郑重、彻底的告别邀约。
夏婉笙看到消息的那一刻,紧绷多日的情绪骤然松动,心底泛起一丝微弱的侥幸。她以为,愿意见面就还有转机,愿意当面沟通就不算彻底结束。
她依旧满心期待,揣着仅剩的执念,静静等着八月的奔赴。
可她不知道,此刻的江屹纬,早已想得通透决绝。
他答应见面,不是回头,是为了亲手解开她的执念,彻底终结这场互相消耗的拉扯,放她回归原本的生活,找回丢失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