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爱夏婉笙,这是毋庸置疑、从未动摇的事实。哪怕她偶尔敏感矫情、偶尔闹脾气任性、偶尔情绪化患得患失,他都全盘接纳,从来没有过半分厌烦。
可正是因为太爱,他才更清醒、更痛苦。
他不怕自己吃苦受累、深陷泥泞,却最怕自己的存在彻底困住她、毁掉她。他不愿让鲜活明媚的夏婉笙,变成依附他而生、情绪全系于他的附庸品,不愿那个本该独立坦荡、前程光明的女孩,被这段无解的感情消耗殆尽,弄丢最珍贵的自我。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她卑微死守、陪他沉溺低谷,而是她永远明媚、永远自由、永远是完整独立的自己。
这份温柔的成全,比放手更痛,比深爱更累。
整整半个小时,卫生间的门才缓缓推开。
夏婉笙缓步走出来,眉眼精致干净,方才哭过的痕迹被尽数遮盖,眉眼温柔依旧,只是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执拗。她抬眸望向窗边的江屹纬,轻声问:“好看吗?”
江屹纬闻声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缓缓下移。
她脖颈间戴着那条经典的表白项链,锁骨处细碎生辉,手腕上戴着当年520他亲手挑选送出的手链,一身细碎的配饰,全是他从前赠予的温柔与偏爱。
心口又是一软,万般情绪只化作一句低沉的回应:“好看。”
他眼底掠过复杂的涩意,轻声补了一句:“脖子上、手上戴的,都是我买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藏着数不尽的过往情深,也藏着此刻的万般无奈。
语罢,江屹纬弯腰提起脚边的行李包,下意识准备出门。
看着他干脆利落的动作,夏婉笙心底的安稳瞬间碎裂,脚步一紧,连忙上前轻声拉住他的衣袖,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慌张:“屹纬,我们不是和好了吗?你怎么还要走?”
江屹纬动作一顿,回头看向她紧绷的小脸,语气尽量放得柔和,解释道:“季骁特意过来接我,我让他顺便把我的东西拿到他那边去。”
“后面再拿吧,不急这一时。”夏婉笙轻轻拽住他的包,力道轻柔却执拗,带着小小的挽留。
看着她眼底的恳求,江屹纬终究不忍心拒绝,松了手,将行李包重新放回酒店角落。
不多时,三人如约在观音桥碰面。
晚风喧嚣,人潮热闹,街边灯火璀璨,可三人同行的氛围却压抑又尴尬。季骁作为旁观者,清清楚楚知晓两人这段时间的拉扯、冷战、分手与求和,看透了他们相爱两难、互相折磨的所有过往。
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沉闷。
夏婉笙全程沉默,低头安静吃饭,不插话、不抬眼、不刻意找话题,将所有的不安与心事都藏在心底。饭桌之上,只有江屹纬偶尔开口,和季骁闲聊几句近况,话语寥寥,气氛凝滞。
漫长的饭局终于落幕,趁着季骁起身去洗手间的空档,桌边只剩两人,江屹纬终于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又带着不容拒绝的迁就:“婉婉,我等会想去季骁那边坐会,你先回酒店好不好?我等会肯定回来。”
夏婉笙抬眸望着他澄澈又认真的眼眸,心底细细斟酌。她知道,他们很久没有好好相聚,兄弟之间确实有不少话要说。加之他的行李还留在酒店,他终究是要回来的。
她压下心底所有的忐忑与不舍,轻轻点了点头,顺从地应了下来。
等季骁回来,三人一同离开餐厅。车子先平稳驶向酒店,将夏婉笙安稳送回房间门口。
目送夏婉笙走进酒店大楼后,江屹纬收回目光,敛去眼底仅剩的温柔,驾驶位的季骁转头驶向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