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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额异常（第1页）

凌晨一点十七分，陈屿还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刷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照出一小块白。出租屋的空调嗡嗡响着，床头那盏台灯有一半灯泡已经黑了，他懒得换。他翻了个身，准备把手机放下，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推送——不是新闻，不是微信，是一行他从未见过的字：

“您的账户2009年6月有异常交易，请查看。”

陈屿皱着眉划开通知。手机银行界面自动跳转，但他根本没有打开过任何银行App。屏幕上的颜色变了，不再是蓝色和白色，而是深金色，像旧式银行柜台里那种暗黄的灯光打在了屏幕上。

界面的字体也不是他手机上任何一种，笔画偏细，尾端微微上翘，像是老式打印机打出来的。界面中央写着一行字：

“时空账户已激活。过去负债：??3，200。00。”

陈屿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后背离开床垫的瞬间，一层薄汗贴着皮肤，空调吹过来的凉风落在汗上，激起一阵冷意。

他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个账户。2009年他在上高中，那时候他的银行卡是奶奶给他办的，存学费用的，早就注销了。

他试着点了一下屏幕上的“转账”按钮，指尖碰到屏幕的时候，手机边缘微微发烫——不是正常使用那种温度，像是有人把手机放在暖气片上烤过。

界面上弹出一个输入框，可以填金额和目标年份。他鬼使神差地输入了500，目标年份填了2009年9月。系统弹出一行提示：

“此操作将借入500时间额度，计入您的负债账户。确认？”

陈屿顿了两秒。他一个月工资七千多，扣完房租还剩四千，五百块现实货币他不是拿不出。可他犹豫的不是钱，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触碰什么。他按了一下确认。手机猛地震动。

紧接着，手机相册多出一张照片。

陈屿点进相册，最新的一张缩略图显示着一个穿校服的男生站在学校小卖部门口，手里举着一包辣条，笑得很傻。男生头发比现在短，脸上还有没退干净的婴儿肥。陈屿盯着那张脸看了五秒才确认——那是十七岁的自己。

照片右下角有日期：2009年9月14日。

陈屿完全不记得自己拍过这张照片。他放大照片，辣条包装背面露出一行字，只能看清前半句：“小满给的”，后半句“舍不得吃”变成模糊的灰色，如同打印机耗尽了墨。

他手指擦了一下屏幕，那半行字又淡了一点。他的手指僵住，才察觉自己的手在抖。不算剧烈，是站得过久之后，那种不受控制的细微颤动。

还没等他消化眼前的一切，微信弹出消息。头像是一个年轻女孩，短头发，笑起来眼睛弯着，备注是“林小满”，消息只有五个字：

“你是谁？为什么我手机里有你的号码？”

陈屿愣了好几秒，呼吸骤然一滞。林小满是他高中同桌，两人已经十年没有联系。难道她一直没有删掉自己的号码？他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对面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轻微紧张：“……我不认识你。但我心跳很快。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陈屿：“我是陈屿，你高中同桌。”

那头安静片刻。林小满的声音再度传来：“我高中同桌叫张琳，是女生。”

陈屿把手机拿远几分。那道金色的账户界面还悬浮在屏幕上，一行新字缓缓浮现：

“目标人物林小满?2009?2012年记忆已覆盖。当前关联度：3%。”

他望着那个跳动的数字，再看向相册里半行褪成灰色的字迹。他忽然想起上周，王磊在微信群发的大学宿舍合影，照片里众人围坐吃火锅，他坐在王磊身侧举着杯子。王磊当时随口调侃，说他的神情和高中一模一样。那时他只当一句玩笑，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刚才借入的五百时间额度，买走了他和林小满的一段高中过往。不是全部，可每撬动一次过去，属于他们的记忆就损耗一分。他坐在漆黑的屋子里，手机屏幕映亮他半边脸，另一只手攥了一下被单，松开，又攥了一下。

手机再度震动，不是来自账户界面，是微信语音消息，发送人是大学室友王磊，时间凌晨2:17。

听筒传出他干涩急促的嗓音，像是喉咙被异物卡住，语音只放出核心片段：“陈屿……你刚才是不是转了什么东西？我多了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

后半段的呓语被截断，没有完整播放。陈屿还来不及回复，金□□面又刷新出一行淡淡的提示：

【系统提示：更多时间节点正在被撬动，观测者已上线。】

窗外路灯透过窗帘投进细长的光带，房间里只剩空调持续的嗡鸣，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事物，正在某个未知角落缓缓运转。他把手机搁在枕边，没有锁屏。深金色的底色漫开，将天花板染出一片虚幻暖色。他没有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