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叠存单,陈屿前后一共数了三遍。
第一遍,是收到周深上一轮回信之前。他坐在铁盒跟前,把三十四张存单全部摊开,年份横跨1985至2016,中间空缺两年,总数核对无误。
第二遍,是林小满离开之后。他重新按照金额排序,从1元慢慢涨到36元,数字一路抬升,拉出一道缓慢爬升的曲线。
第三遍,他擦干双手,翻看完最后一张存单背面的文字,再清点一遍数量。
三十四张,数目依旧对上。可每一张存单背面,都留存奶奶手写的字迹。
他按时间先后铺开,从最早一张逐行阅读:
1985年:“今天给了他。”
1986年:“他还活着。”
1987年:“他又来要了。”
1988年:“我不能再给了。”
1989年:“他答应停了,但没有。”
翻到1990年,他指尖停下。
背面写着:“小屿出生了。我欠的更多了。”
他盯着这行字久久不动。他降生的那一年,奶奶把这件事写在存单背面,仿佛一笔尚未计息的债务,从降生之日正式记账。
放下存单,继续向后翻阅。
1995年:“他找上门了。”
1996年:“我不该让他进来。”
1997年:“他又来了。”
1998年:“我打了那个电话。”
1999年:“他没接。”
2000年:“我求他别这样。”
他拿起2000年那张存单对着光细看。纸面比其余存单略厚,折痕层层叠叠,看得出被人反复展开、合拢很多次。
放回桌面,继续读。
2001年:“他说不行。”
2002年:“我试了最后一次。”
2003年:“他没有来。”
2004年:“我以为结束了。”
2005年:“他答应停手。”
2006年:“他骗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