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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ss不在一个图层（第1页）

安菲是被一句诗唤醒的。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一字一顿，伴着一种很重的嘶鸣——不像是人的声带能发出的音色。尾音拖得很长，像有气流从某个狭窄的缝隙里挤出来，擦过粗糙的黏膜，最后在空气中碎裂成一片沙哑的余响。安菲的眼皮动了一下，她听见了那些字，但脑子和字之间还隔着一层厚厚的、像棉絮一样的东西。那几个字在棉絮外面滚了两圈才落进她的意识里。

无定河。征人尸骨。春闺梦里。

为什么是这个？安菲想睁开眼，但眼皮沉得像被两块铁片压着。她转了转眼珠，感觉到眼眶里干涩得很，每转一下都像有细沙在眼球表面摩擦。嘴唇也是干的，舌头贴在口腔上壁，涩得发苦。

她现在是死是活？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海面那一点天光上，停留在自己身体往下沉的那个瞬间。咸涩的海水灌进口鼻的感觉还残留着，气管里似乎还有那种呛过水的钝痛。但此刻她呼吸是顺畅的——空气从鼻腔进入肺部，顺着气管一路下去，虽然稀薄，但没有阻塞。

她努力把眼皮撑开了一条缝。

视野里先是一团模糊的光斑。然后慢慢聚焦，轮廓变得清晰。她看见头顶有一片低低的、灰白色的天空，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贴在她的鼻尖上方。云层在缓慢地移动，缝隙间偶尔漏下一线光线，但很快就重新合上了。

她侧过头，看见自己躺在沙滩上。粗粝的沙粒贴着她的脸颊和手臂，还有一些硌在背部和腰侧。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触感是真实的，沙子在指缝间摩擦的微痛也是真实的。

“同来死者伤别离？”

她忽然接出了下一句。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像砂纸刮过木板，干涩而低哑。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忽然就念了这么一句——大概是那句诗在脑子里盘旋的时候，下句自己顺着韵脚滑了出来。应景吗？她不知道。她和季怀青算不算“同来”，谁又是“死者”，谁在“伤别离”？

“嘶——”

一声极响的、带着兴奋的嘶鸣忽然从她头侧爆开，近得像贴着她的耳朵。安菲整个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像被电击了一样从沙滩上撑起了半个身子。她转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心脏在这一瞬间猛地撞了一下胸骨，力道大得她几乎听见了“咚”的一声。

她看见了一张方大厨的脸。

对，那个前置任务第一关就死了的，方大厨。

那张脸就在她面前不到半臂的距离。眉毛还是方大厨的眉毛，粗而浓，眉尾缺了一小块，和前置任务里一模一样。鼻梁也是方大厨的，山根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但那张脸以下的部分——完全不对了。颈部的皮肤从下巴处开始过渡成一种暗青色的鳞片，鳞片细密地排列着，每一片边缘都发着微弱的、像油脂一样的光泽，鳞片之下，是颇具女性特色的构造。再往下，那具身体从腰以下变成了一条粗壮的蛇尾，暗青色的鳞片一路覆盖到尾端，尾尖浸在海水里，随着波浪轻轻摆动。

而在那东西耳朵的两侧，安菲又看到了别的东西。那是几片半透明的鳍，像某种深海鱼类的侧鳍。

三种不同的生物特征拼在同一具躯体上。女人的上半身，蛇的尾巴，鱼的鳍。甚至是。。。。。。方大厨的脸。。。。。。？

安菲一时觉得自己一定是到地府了——真是见鬼了。

安菲的胃里猛地翻了一下。她往后缩了半米，脚蹬着沙子把自己推远了一些，喉咙里发出一个含义不明的、介于惊恐和干呕之间的声音。

“你醒了？”那个怪物开口了。声音却不是方大厨的底子，是有些低沉的女中音，但字与字之间夹着那种嘶鸣的气声，像蛇在吞咽食物前试探性地吐着信子。“你听得懂我说话嘶——”

安菲又往后缩了半米。她的后背撞在了一块礁石上，无路可退了。她死死地盯着那张方大厨的脸，脑子里无数个念头在同时翻滚——方大厨不是在前置任务的毒烟房里消失了吗？为什么他的脸会出现在这里？这个怪物是怎么拿到他的脸的？还是说方大厨根本就没有消失，而是——

“你，你。。。。。。”安菲有些迷惘地看着这个疑似副本boss的怪物，“你是哪位啊？”

那个像是几个图层拼起来的怪物看到她，却掩饰不住地兴奋了起来，有些挑逗地指了指地上躺着的季怀青，“我？嘶——她老公呀~”

那个怪物看着她惊慌的样子，像是觉得很有趣。它——她？——甩了甩蛇尾，尾尖在海面上拍出一小片水花。然后她用一只长着细密鳞片的手指了指沙滩上另一个方向，安菲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看见了季怀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