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爷拿着圣旨回到后院,脸上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他走到李善冉跟前,扬了扬手中的黄绫卷轴,语气里透着调侃:“哟,有了皇阿玛的赏赐,福晋就更有钱了。爷以后也不当差了,就擎等着福晋养爷了。”
李善冉正倚在软榻上养神,闻言抬起头来,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我看行。以后臣妾给爷发份例,爷哪都别去了,就在府里陪着臣妾。”说完,她像是占了什么天大的便宜一般,冲着八爷咧嘴笑,露出一排整齐的贝齿。
八爷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忍俊不禁,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你就那么稀罕爷陪着?”
“嗯,可稀罕了呢。”李善冉笑得见牙不见眼,整个人透着一股孩子气的满足。
八爷没眼看她那副怪样子,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爷先去宫中谢恩,回来再挣福晋的银子。”
李善冉却忽然收敛了笑意,伸手拉住他的衣袖,神色认真起来:“爷,代臣妾奏请皇阿玛吧。臣妇粗心大意,致使皇嗣受损,累及惠妃娘娘,臣妇深感不安,恳请皇阿玛宽宥惠妃娘娘。”她说完,抬眼定定的看着八爷。
八爷也静静地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他伸手在她的头上轻轻摸了摸,指腹摩挲过她的发丝,声音低沉而温和:“好,爷知道了。别多想,在府里好好养着,早日把爷那个活蹦乱跳的福晋养回来。”
皇宫御书房内,四周墙壁高耸,绘有山河社稷图卷,悬挂着名家真迹,檀香袅袅混合着陈墨的气味,形成沉淀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庄严与肃穆。八爷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将福晋的奏请一字不落地陈述完毕。
康熙端坐在巨大的紫檀木龙纹御案后,木纹如水波般流转,色泽深沉如铁。案上笔筒、笔洗、镇纸等文房四宝摆放的井然有序,旁边堆放着几本还未批完的奏折。
康熙听完八爷的转奏后沉默了片刻,叹息道:“你的福晋选的不错。”
他看着跪在下面的儿子,心中思绪翻涌。“老八从小在惠妃那里受了不少委屈,性子外柔内刚,骨子里却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康熙记得那是在胤禩十三岁的时候,“他和一众兄弟们跟着自己去塞外围猎,围猎前夕,他跑去为自己试马,这是件危险的差事。御马监里养着各地进贡而来的烈马,性子野的很,稍不留神就能把人从马背上掀下去。
胤禩要从这些烈马里挑出性情温顺,脚力持久的,留给自己骑乘。试马时,一匹蒙古进贡的青骢马突然受惊,前蹄高高扬起,把胤禩甩了出去,随从们吓的脸都白了。
胤禩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过去又抓住了那匹马的缰绳。后来反复被甩出去七次才终于训服了这匹马,由此可见其意志之坚定,自己也是从那时开始注意到这个儿子的。
经过这次的事,老八和老大站在一起的可能性不大了。这个儿子的能力在众皇子中是拔尖的,六岁时就能把一篇《大学》背的一字不差,十一岁时围猎就能力压老三,老四,老五和老七。
他原本想用老八来分散老大和老二的视线,免得这两儿子整天都盯着对方斗得跟乌眼青似的。可如今老八因惠妃失了第一个孩子,能不记恨吗?因此倒向老二就不美了。
况且,当年和硕驸马死的是有些冤枉,本来把老八家的指给老八就有补偿安亲王府的意思,如今老八家的却在宫闱失了孩子,这就有点适得其反了。惠妃这些年随着老大势力日渐壮大,行事越来越有失分寸了,但从当前的奏报来看,老八家的难得宽和大度,罢了,就让这小俩口安心过日子吧。”
康熙收回思绪,看着跪在地上的八爷,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回去跟你媳妇好好过日子。”
八爷叩首:“是,皇阿玛。儿臣一定谨记皇阿玛的教诲,好好对侍福晋。”
八爷坐在回府的马车上,车帘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晃动,街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外。他闭着眼睛,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在御书房的每一帧。他当时一度想请辞广善库的差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到了一个词——过犹不及。
皇阿玛需要一个有能力的皇子出来平衡直郡王和太子,但平衡这两股势力谈何容易。首先自己得有一定势力,否则力量不够,那就得拉帮结派。可和大臣们结党是把双刃剑,弄不好反被他们左右。
看看现在的直郡王和太子,他们已经被各自的党系官员推着走,有时是助益,但有时也是拖累。
况且,最重要的是皇阿玛的态度。太子和直郡王有现在的势力,其背后有多方面原因,但也少不了皇阿玛的推波助澜。此一时彼一时,当朝堂不需要平衡时,自己若是尾大不掉,到时皇阿玛会怎么对自己呢?绝对会比对待太子和直郡王更加冷酷彻底。自古不都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吗?”
八爷睁开眼,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望向窗外,心中一阵清明。还好,自己现在清醒了。
御书房内,八贝勒走后,康熙从御案上的一堆奏折中抽出一本,翻开,里面的内容是内务府总管鄂尔多起奏:因年老多病,无力担荷内务府总管一职,帖此请辞,并请圣上重新拟定内务府总管人选。
康熙犹豫了片刻,提笔在奏折上批了个“准”字,然后在后面写下了两个字——凌普。写完,康熙放下笔,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声音轻不可闻:“哎,原来是想用老八的……可惜了……”
后半句话消散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只剩下檀香袅袅,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