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阿哥今儿一脚踏进院子,便觉出几分异样的味道。往常这个时辰,院子里总飘着福晋软软的笑声,几个小丫头嬉笑打闹,连空气都是暖的。
可今日,静得像是整个院子都被什么捂住了一般。那个总爱倚在门边、眉眼含笑迎他归来的福晋,不见了人影。下人们走路轻得像猫,连呼吸都一并收着,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空气里弥漫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沉寂,压得人胸口发闷。
八爷侧目看了一眼赵兰德,目光里带着询问:怎么回事?赵兰德一脸无辜,眼神仿佛在说:爷,奴才一直跟着您,实在不知啊。八爷瞪了他一眼,目光凌厉,如同利刃出鞘:废物,还不滚去问?赵兰德瞬间读懂那眼神,脚底抹油,一溜烟儿地跑开了。
八爷独自步入内室。奴才们跪身行礼,他抬手示意,动作里带着几分疏懒。洗漱更衣,由下人服侍着换上便服。整个过程里,李善冉一直靠在床沿,手里捧着一本书,目光始终未曾离开一页,也未曾动过半分,仿佛八爷不过是空气,连影子都算不上。
八爷走到桌前,自己斟了杯茶,缓缓饮了一口,挥手将下人都打发了出去。这时,探明情况的赵兰德也回来了,凑到八爷耳边低语几句。八爷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末了,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八爷独自坐在那里,慢慢饮尽杯中茶。见自家福晋果真不打算理会自己,他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李善冉面前,声音柔得像春日的风:“什么书这般好看?爷回来这么久,也不见福晋瞧爷一眼。”说着,伸出手去,想将书从她手中拿开。
一拉,没拉动。
八爷又加了点力,再一拉,依旧纹丝不动。他心中略有些烦躁,手上用了大力,还是没拉动。八爷愣住,一时无言,脑子里竟不知在想什么。
李善冉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里带着几分得意。
八爷无奈地叹道:“一直不理爷,看爷出丑就乐了,是吧?”
李善冉一听,又不出声了,目光重新落回书页。八爷俯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低声道:“福晋,这是你和爷的家。”
只这一句话,李善冉的泪水便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一颗一颗砸在他心口。八爷轻轻为她擦去泪痕,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宠溺:“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像个小傻子。”他知道,她听懂了——这是你和爷的家,没有旁人。
次日,李善冉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下一地碎金。起身时,八爷早已不在。她问新月:“爷是什么时候走的?”新月笑着答道:“爷刚走没多久,还特意留了话,让福晋好好吃饭,别多想。”明月在一旁接话道:“咱们爷心里可惦记着福晋呢。说来也怪,今儿爷起得早,在院子里练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拳,还拉了一会儿弓才走的。”明月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欢喜。
李善冉想起昨夜八爷拉不动自己书时的模样,不由自主地又笑了起来,笑意在唇边漾开,如同春日初绽的花。
今儿八爷回来看见自家福晋还在看那本书,心里微微一愣:这是还在生气?昨儿不是好了吗?他正疑惑间,李善冉走过来,轻声说:“爷,你来看看,这本书很有意思,是讲机械锻造的。”八爷接过书,随手翻了几页,越看越入迷。李善冉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本书和那本《神医宝典》都算是她这个穿越者的外挂吧。凭着自己几乎过目不忘的脑子,《神医宝典》她这段时间已经啃透了。可昨儿心情不好,把这本书拿出来看,怎么都看不进去——里面那些精密的机械构造,很多她都理解不了。她记性虽好,不代表她就是最聪明的人。上辈子凭过目不忘,她文科一直很好,可理科只能算中上游。哎,这是智商问题,伤不起呀。但昨天经过八爷一打岔,李善冉突然觉得,或许可以给八爷学。当然,也是有点想要回报的意思。不得不说,昨天八爷那一句话顶万句,把李善冉感动了。她觉得自己也该试着相信这个封建王朝的皇子,毕竟从开始到现在,他做得都不错。
“福晋,这本书你是从哪儿得来的?”八爷眼里有光地看着李善冉,那光像是点燃了什么。
把书给他之前,李善冉早就想好了说辞。她开始讲故事,语气平缓,像是回忆什么久远的旧事:“以前小时候有段时间迷上看话本子,三舅母管家,说大家闺秀不能看那些书,可我实在想看。我十七舅舅和十九舅舅就偷偷从外面给我往回买,都是一箱一箱的,除了话本,也有别的书。这本可能是我看了几页发现不是话本,就放箱子里了。整理嫁妆时不小心把它带来了。昨儿翻东西时找到,我看了几页,觉得爷可能喜欢,这不就给爷了吗?”
八爷看着自家福晋,目光里满是温柔与欣喜:“你可真是爷的福星。”
“那可不,我就是。”李善冉厚着脸皮说道,眼底却藏着一抹狡黠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