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订婚宴过去第三年,沈知夏代表公益基金,去美国参加一个全球青少年公益竞赛的颁奖礼。
会场设在纽约郊区的一栋老校舍里,走廊的墙上贴满了各国贫困竞赛生的故事照片,她顺着墙慢慢走,指尖忽然顿在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男生穿着洗得发白的冲锋衣,领口别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金色校友徽章,正蹲在地上,给一群黑皮肤的小孩分橘子硬糖,明黄色的糖纸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下面的标注写着:陆知野,中国区公益项目发起人,连续五年资助全球欠发达地区的竞赛生,无商业合作,无公开采访。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带着雪松混着橘子皮的淡香。
她回头,就看见他站在走廊尽头,手里端着两杯热饮,其中一杯的温度,还是她记了很多年的四十度。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谁都没先开口。最后还是他先笑了笑,把其中一杯橘子汁递过来,跟当年在实验楼茶水间的动作,分毫不差。
“没想到会在这碰到你。”他的语气自然得像他们昨天才刚见过,没有久别重逢的尴尬,也没有旧情复燃的局促。
颁奖礼结束后,他带她去了会场旁边的旧公寓,就是他当年刚到美国时住的地下室。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里,墙上贴满了各国竞赛生的来信,桌上堆着一摞摞未拆封的资助申请,最显眼的位置,摆着那本卷边的错题本,页脚的小太阳,被摸得快要看不清轮廓。
他从抽屉里摸出个铁盒子,打开来,整整齐齐码着一整盒明黄色的橘子硬糖,全是当年南方校门口的老牌子。
“我每年都会托人从国内寄,”他捏起一颗剥开,糖纸的脆响在小房间里格外清晰,“这么多年,别的都变了,就这个味道没变。”
那天晚上他们在公寓楼下的小酒馆坐了很久,聊那些山区的孩子,聊实验楼后来出了多少个竞赛金奖,聊他这五年跑过的十几个国家,唯独没提北京,没提订婚宴,没提那二十七封没寄出去的信。
临走的时候,他把那盒橘子糖塞给她,送她到酒店门口。
“沈知夏,”他站在路灯底下,领口的金色徽章在夜色里泛着淡光,“我从来没后悔过当年没跟你告白,也没后悔过回美国。”
“我只是偶尔会想,要是当年我敢把那些信寄出去,要是我再往前多走一步,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他没等她回答,转身就走了。
第二天沈知夏回国,飞机落地北京的时候,她打开那盒橘子糖,最底下压着一张便签,只有一行字:
「别回头,往前看。」
她把那张便签夹进了当年那本错题本的最后一页,跟那枚磨得起毛的备用钥匙,放在了同一个盒子里,锁进了衣柜最深处。
后来再也没人见过陆知野回国,也没人再见过她提起过那个别着金色徽章的少年。
只有每年秋天,实验楼三楼的偏实验室,总会有人默默补上一盒橘子硬糖,窗台上的小太阳挂件,永远亮着一点极淡的暖光。
就像当年那个蹲在消防栓边的少年,从来都没走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