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雾又起来了。
在白天时,秦芝芝把村子转了一遍,村子里的人不多,老人和妇人,瘦得脱了相,见她就躲。她数过,那些还能见着的活人,撑死也就十七八个。
可她看那些屋子的规模,这儿明明住得下几十户。
躲过那些村民后,才悄悄出来,朝西边摸去。
她一直在想那口大井,磨豆腐的老太太告诉她,村子最西边,挨着那面白墙,往北二十步,现在夜深了,村子静得连狗叫都没有,正是能看的时候。
把刀别在腰后,贴着墙根往村西摸。
村西比别处更暗。房子塌得只剩些歪斜的墙,几个黑洞洞的门张着口。她贴着墙,一步一步走。
越往西越冷,冷气像是从地面、墙脚、石缝里渗出来的
看见那面白墙了,墙很长,把村子西边整个圈进去,白得发灰,她拿指腹蹭了一下,沾上一层灰,凑到鼻子边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顺着墙往北走后,就看到了那口井,就在墙根下,青石砌的井沿,比村里那口大井大一圈,井沿干干净净,没有泥和青苔。她蹲下来,探身往井里看。
井里很黑,水面一丝波纹都没有。
她伸手想摸一下井沿内侧,这时,注意到了井壁的砖缝里挂着一件东西。
几缕极细的头发,从砖缝里垂下来,一头泡在水里,顺着那头发往上看,发现它不是长在井壁上的,是从一块松动的砖缝里挤出来的。
那块砖像被人撬过,缝里露出一线黑,盯着看了一会儿,她慢慢伸出手,想拨开那块松砖。
指尖刚碰到砖面,井里的水忽然"咕嘟"一声。
像是水底下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她猛地缩回手
井里的水面开始动,先是轻轻晃,然后越晃越厉害。有什么东西在往上升,把整口井的都搅开了
她站起身,退了一步。
井水"哗"地涌了一下,从井口漫出来,溅在她鞋上,那水不是透明的,是黑的
她还没反应过来,又有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井里的,是从她背后,头顶,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沙沙……沙沙……"
许多极细的东西,在黑暗里蠕动,一回头,看见那面白墙的墙缝里,渗出一缕缕黑发,从墙里钻出来,慢慢朝她爬过来。
井里的黑水还在往上冒,墙上的头发还在往外挤。这两种东西,一前一后,把她夹在中间,都冲她来了。
握紧了刀,可还没等她动手,村子那头传起了很多脚步声。
"啪……啪……啪……"
一双一双的脚,踩在泥地上,从巷子深处,朝她这边围过来,她心里一沉,村民们又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听见有人喘气,有人低低地念叨着什么,像在反复说同一句话。不知道他们是冲着那井来的,还是冲着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