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又连忙补充,语气满是谦逊惶恐,时刻恪守分寸:“但晚辈知晓,陈师至宝,贵重无双。晚辈无功无德、寸功未立,贸然渴求阅览,实在太过冒昧,不合礼数。”
可他终究不甘心错失机缘,沉默片刻后,眼神骤然变得坚定执拗,郑重开口:“陈师若是肯赐晚辈求学之机,晚辈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无论是奔走效劳、做事助力、出力跑腿、排忧解难,但凡晚辈力所能及,晚辈绝无半点推辞,只求能得陈师垂怜,习得书中真知、开阔自身眼界。”
在这个知识垄断、书籍贵比万金的世道,读书人最清楚,真知远比金银、权势更加珍贵。为了求学问道,他甘愿付出所有。
可陈清扬听完他这番恳切告白,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抹通透淡然的笑意,缓缓开口:“楼犇,你要记住,这些可不是劳力、钱财、功绩能够交换得来的。”
楼犇满心疑惑、百思不解,怔怔望着陈清扬,等待她的解答。
陈清扬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眸光深沉悠远,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朗声吟出一阕新词。
“世族沉如岳。压多少、二房麟子,气吞河洛。”
“游历曾书安邦策,声动九重檐角。
谁信道、青蝇轻搏。
两度荐章成画饼,把雄心、暗向寒灯削。
铜作饵,命为络。”
“颜公血溅城门钥。最堪怜、老亲幼子,尽填沟壑。
一纸私书终见日,剑冷灯花忽落。”
算此际、全躯非弱。”
“九族苟全唯一死,剩延姬、夜夜燃枯灼。
棋已碎,手犹握。”
词句不长,却道尽了他一生的起落浮沉、宿命悲剧。
一开始,楼犇还只是凝神静听,心中细细品读词中文采,只觉词句苍凉悲壮,字字皆是写尽世族倾轧、士子难路的悲凉。
可越往后听,他的心神越震,心底越发忐忑慌乱,后背层层冒起冷汗。
词中写的,是世族如山,重压寒门庶出子弟;写的是他年少成名、胸藏安邦国策、文动帝阙、声名震天;写的是他数次献策、数次求进,尽数被权贵小人碾压抹杀,一腔雄心壮志,夜夜消磨于孤灯寒夜;写的是他日後为护族人、保全亲眷,身陷权谋死局,无辜之人血染城门,满门老小险些尽数葬身沟壑。
最后几句,更是道尽了他最终的结局:一身赴死、九族保全,独留挚爱妻子王延姬,余生夜夜煎熬、执念复仇、枯守余生。哪怕棋局破碎、满盘皆输,他依旧死死紧握最后一丝底线,以命护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