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合照（第1页）

小鱼值完班就来客栈找你了，赵姐靠在柜台后面，一边擦着手里的茶杯，一边慢悠悠地说：“小张啊，就没见你哪天不来找曦曦的。”

“她只待到月底……”

赵姐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有抬头，但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那你更要常来了。”

“我们去湘江？”他问你。

“等会儿再去湘江吧，我们先去拍张照片。”你向小鱼展示了下你穿的淡粉色的旗袍。

照相馆的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张泛黄的样片，穿着军装的年轻人，抱着孩子的妇人，一对并肩坐着的新人，都是那种安静地望向镜头的神情。老板是个中年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见你们进来便放下手里的底片，笑容和蔼：“二位是来拍照的吧？真是郎才女貌，一对佳人啊。”

你看了小鱼一眼，他站在你旁边，手垂在身侧，有些不太自在的样子。“嗯，我们想拍一张合照。”你说。

“要拍什么尺寸的啊？”老板问道。

“二寸的吧。”小鱼说。

“好，这边请。”老板把你们引到摄影间里，里面有一块深色的背景布，摆着一张木椅和一只茶几，上面放着一盆假花。他指着那把椅子：“姑娘坐这儿吧。这位先生，你站在她旁边就好。”你走过去坐下，他站在你旁边，像是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你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他的手正微蜷着贴在裤缝上。

“二位可以亲近一些。”老板说，“稍微侧过来一点，看镜头。”

你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口，示意他再靠近一些。他微微侧身，右肩靠向你的方向，比刚才近了一些。但你感觉到他的手仍然保持着那个拘谨的姿势，像是还没想好该放在哪里。你侧过头去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正落在相机上。

“先生，你的手可以轻搭在椅背上。”老板提醒道。

“好，不要动。”老板把头埋进黑布里，手里的快门球轻轻一捏。那道光闪了一下，像一枚白热的银色，瞬间落在你们之间，又迅速暗了下去，在空气中留下一个漫长的余烬。你没有眨眼。

“再拍一张吧。”你说。

老板重新调整底片，把椅子搬开：“二位想怎么拍？”

你转头看了一眼小鱼，他站在你旁边，像是一时还没想好怎么站。你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你会这样做。然后他的手指慢慢收拢，回握住你的手，比你的力度稍微重一些，像是怕你会松开。你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正在传到你的手背，不需要多余的话语，只需要他回握的力度，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板看着你们，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相机对准了你们。“好，看这边。”

你们并肩站着，他侧过头来看你。你感觉他的手在你掌心里微微收紧了一下。

快门响了，那道光闪过。

“好了，”老板放下相机，“这张也拍得很好。三天后一起来取。一共是一块。”

“两张照片请各洗两份吧。”你说道。

“那么一共一块五。”

小鱼付了钱，你们一起往外走。

照相馆的老板后来偶尔也会想起那对年轻人，不是因为他们多特别，而是因为他们拍完照之后，那个女孩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他。只是很短的一下，像是想确认什么。

第一张照片里，男孩站得笔直，黄绿色的军装把他的肩线衬得格外分明。袖口整整齐齐，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像是一个习惯了穿制服的人。女孩坐在椅子上，微微侧着身，一只手搭在膝上，笑着看向镜头。第二张照片里，他们并肩站着，她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他没有看镜头，侧过头来看她，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满眼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