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筠不知道祖母的这些问题该怎么回答。在祖母眼里,女帝是一等一的明君贤主,天下事都在她股掌之间,阳云发生了这些事,想必给祖母打击不小。
过了好一会儿,奚筠才抿了抿干裂的嘴,道,“我们去明宫叩阍。”
听了这话,老夫人沉默了好一会儿,道:“到了这地步?”
没有了县官,还有府官、路官、省官,都不能接管这案子么?
“那老头说,驿所去的是虹鸾卫。”奚筠顿了顿,等她反应。
老夫人听了这话只觉可笑,“没可能的事。”
“他不仅谙熟我们家事,恐怕也在父亲身边听过不少朝堂之事。玉龙卫同是明宫禁军,伯父是虹鸾校尉,如果他要栽赃又要叫我们害怕,说是玉龙卫更可信。”
“他不过一个大头兵,字都不识得,没那么缜密。”老夫人有些轻蔑,但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你怀疑是老大?”
奚筠稍微慢下来,没有回答祖母的问题。她们已经出城了。守门的兵士都是熟人,一见躺在板车上的老夫人,统统七手八脚地去开门,“不,祖母,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是虹鸾卫,为什么李叔要把我们带走。”
“小筠,你没见过你大爷。”老夫人叹气。
“把我们骗走,到底有什么好处?杀人灭口?”奚筠没搭理祖母,只是紧紧地皱着眉头,“这事是冲着父亲来的,又和米粮盗失有关,现在还有人想把伯父扯进来。。。。。。我只怕这是有人在把脏水泼到咱们身上。”
“他想杀人灭口,他敢?”老夫人被她绕的有点晕,还是不相信,“杀了有什么用?我是个粗人,你是个小孩,啥也不知道。什么脏水,粮仓的事情,有人要诬陷我们偷粮仓?我们要米粮干啥?”
“不是我们,是伯父。”
“你这孩子,”老夫人拍着板车,怒道,“你呀,你大爷不是这样的人!”
“嫲嫲,您别着急,我是说,是李叔要泼脏水给我大爷。您刚才问,他骗我们有什么好处,我就想着,如果我们真是相信他说的,是虹鸾卫杀了爹,那么我们肯定会忍不住去找大爷问个清楚。依照您的性子——”
奚筠突然有些庆幸祖母方才晕倒了,但又很快按下这个不孝的念头。老夫人听她说这话,开始横挑鼻子竖挑眼:“我性子怎么?”
“如果他说动了您,您想必直接会进内城见君。李叔跟我讲过,当年伯父要考科举,您却非让他参军去,于是分了家,您跟着爹过日子。爹最后却去了科举,他们说。。。。。。李叔说,伯父对爹、对您有怨。当时我心中就有了个疑影儿,今天听他这么说伯父,我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事的确是那么个事,我对他不起。”老夫人倒是冷静下来,坦然道。“阿谌当时读书好,脑袋也灵,是个读书种子,是我不让他去考试的。但分家不是为了这个,这事你小孩不知道。阿谌跟你阿爷是一样的人,不做这样的事。”
奚筠又听她自怨自艾了一会儿,又打起精神骂:“狗日的,要不是老子的腿这样,早就亲自去给公主出气了!”
“是官家。”奚筠小心地提醒。
“我晓得!”老夫人没好气地爬起来,翻着包袱,“那贼种还敢杀了咱们?”
“李叔不敢,有人敢。”
听到这话,老夫人脸上并没露出什么恐惧的神情,只问道:“饿不饿?”
“不饿。”
“放屁。”老夫人骂了一句,声音却软下来,“过来,张嘴。”
奚筠没回头,驴车在雪地里走得不稳,她得抓紧缰绳。她只是吸了吸鼻子,说:“嫲嫲,你别操心我,我身板壮。”
身后沉默了半晌。老夫人说:“跟你爹一个德行。”
奚筠眼眶一热,连忙仰起头。雪花落到脸上,冰得她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