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静谧祥和,树影轻晃。赫尔斯城堡灯火通明,每一扇窗都透出暖色光晕。西侧塔楼二楼的房间内,只燃有一盏昏黄的蜡烛。融化的蜡泪沿烛身滑落至锡台,凝成一团团矮丘。
年轻的骑士背靠木架的床头,脊背微弓起,一只手捏长卷羊皮纸一角搁在膝头。他长睫低垂,眉心轻蹙,唇畔向下抿起,似是极为认真地逐字阅读。过一刻钟,他头也不抬,另一只手伸向床头的矮几,摸索被几卷羊皮纸掩埋的鹅毛笔。
在他做出这个动作的一瞬,他的呼吸忽而凝滞,手指颤抖地悬停在空中两秒,随即死死攥住床沿,指节泛白。
他的额头低垂着贴近膝头,呼吸急促而凌乱,捏住羊皮纸的手指收紧,将纸面捏出一团皱褶。
几日来进出房门的男仆轻敲几声木门,在几息过去未能得到回应,推门而入后药碗都险些抛去,语调惊慌地上前:“路易斯爵士!”
他喊了几声没得到应答,匆忙转身跑去尽头的药室。
半刻钟后,摩根女士手举烛灯推开木门,身旁男仆还在絮叨:“……晚餐前爵士还一切正常,说今日的苹果酒比昨日的香甜……”
摩根俯身将烛台拿近路易斯压低的脸,看清他面色苍白,唇瓣青紫,神色一沉。
“你先出去,阿伦。”摩根将烛台搁上一边木桌,从口袋里迅速取出一把鼠尾草,在烛台上点燃。
阿伦在她话落后离开房间,房门在他身后发出一声闷响。
摩根将燃着的鼠尾草挪至路易斯身侧,让烟雾萦绕他颤抖的面颊,再把鼠尾草一圈一圈挥动,盘旋在他身周。
“平息下来,躁动的身躯,夜晚的明光,请归还他受困的灵魂……”
随着烟雾包绕他全身,他的颤抖渐渐平复,发白的指节有了血色,缓缓松开床沿。
一把鼠尾草燃尽,摩根吹熄了火焰,低头看唇瓣虽发白,但已不再青紫的路易斯。路易斯呼吸平稳许多,睫毛颤了下,慢慢抬起眼眸,眼底是深深的脱力和庆幸:“多谢……摩根女士。”
摩根直起身子,将剩的草茎扔进陶碗里,眸光沉沉:“是突然开始?之前都没有过?”
“……是。之前都没有过。”路易斯撑着直起身,将手里近乎纂成一团的羊皮纸展开,抹平,“……像是有什么要从身体里冲出来。”
摩根手指收拢起来,转过身看他:“……看来是个非常不好的消息,爵士。”
路易斯抹平羊皮纸的动作停顿一瞬,声音也低了下去:“你说就好,女士。我在听。”
摩根沉吟片刻,语带遗憾:“我先前的判断是错的,诅咒还在。只是它不是原本应该有的方式。”
路易斯抬起眼看向她。
烛火映着她的面容一半隐没在阴影里,她的眉头上抬,眸光复杂到难以辨清:“如果下一次月圆,你还出现这种症状,我可以肯定,爵士,这是黏液依然过多的征兆。只是你变成了只有月圆时诅咒才会发作。”
他的眼眸里甚至没有多余的惊讶,只有眉梢抬起些许,目光移开不知焦距在何处一瞬,而后语气平和地移回视线:“我知道了,谢谢你,女士。那这个诅咒的解法,是不是需要完整的咒文?”
摩根女士的眉头皱起,甚至目光带了探究,嘴上应着:“是的,爵士。如果有咒文,我更能够判断是什么样的诅咒。但是解法,我不敢保证。”
路易斯得到答复,轻轻颔首:“我明白了。”他说完,又停顿几秒,“还请你先不要告诉黛西小姐。”
摩根眸光微顿,眉头松开几分,甚至压住要挑起的眉梢。
路易斯眼中映着她的表情,一字一句语气诚恳:“女士,那片森林危机四伏,南部教区对新法令又颇有微词,不论如何,现在都不是为此忧虑的时候。所以,这件事还请你帮我保守秘密。”
摩根沉默片刻,无奈叹了口气:“好吧,爵士。”她伸手理了下发梢,“不过你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我可不能保证会一直帮你隐瞒。”
路易斯眸光顿了下,随即嘴角牵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是,女士。谢谢你。”
摩根摆了摆手,收拾完木桌上的陶碗:“明日我会拿更多的鼠尾草来,爵士。好好休息吧。”
她行过一礼,拉开房间门,迈步离开。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路易斯绷紧的肩膀极慢地松懈下来,向后靠在木床头上,视线像是望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