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太师府。
坐上马车,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心脏狂跳不止,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公主,我们回驿馆吗?”车夫在外面问。
昭宁张了张嘴,想说“回”,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的声响。离太师府越来越远了。
她应该走的。她必须走。只要回到驿馆,只要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就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宇文护是生是死,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与她昭宁无关,与独孤般若也无关。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幅画面:是当年他哮喘发作的样子。
那是一个冬天,他淋了雪回来,刚进房门就撑不住倒在了地上,脸色青紫,喘不上气。她吓得魂都没了,翻箱倒柜找解药,亲手给他喂药,守了他整整一夜。
他醒过来的时候,握着她的手,哑着嗓子说:“般若,有你在,我死不了。”
还有他抱着她,在雪地里一步步往前走,说要带她去看天下。
还有他跪在她面前,红着眼说:“般若,对不起。”
还有她临死前,躺在他怀里,看着他崩溃痛哭的样子。
十年生死。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
可真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那些刻在骨血里的感情,从来就没有消失过。只是被她强行压在了心底,蒙上了一层灰。如今轻轻一碰,就排山倒海般涌了出来,将她彻底淹没。
他会死的。两杯含香草泡的茶,以他的身子,根本撑不了多久。
昭宁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停车!”她猛地睁开眼,厉声喊道。
马车“吱呀”一声停住。“公主?”
“回去!回太师府!快!”昭宁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她输了。
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死。就算身份暴露,就算前功尽弃,就算所有计划都被打乱,她也不能让他死。
马车掉头,飞快地往太师府驶去。昭宁坐在车里,心提到了嗓子眼。
马车刚停稳,昭宁就提着裙摆冲了下去。管家和侍卫都愣住了,想拦又不敢拦。她一路狂奔,穿过回廊,跑过竹林,直直冲向听竹轩。推开暖阁的门,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红了眼。
意识即将沉入深渊的那一刻,宇文护隐隐约约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不是幻觉中的脚步声,而是真真切切的、急促的、小跑着折返回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伴随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和压抑的喘息。
“宇文护!”昭宁扑过去,蹲在他身边,声音都在抖。“宇文护!你醒醒!你别吓我!”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解药……解药在哪里……”昭宁慌乱地四处张望。床榻旁边,第三个抽屉,最里面,用蜡封着的小瓷瓶!当年她就是把解药放在那里的。他那么懒,肯定不会换地方!昭宁立刻起身,跌跌撞撞地冲进内室。她扑到床边,拉开第三个抽屉。抽屉里放着些零碎的首饰、药膏,最里面,果然躺着一个小小的白瓷瓶,用蜡封着口,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就是这个!她一把抓过瓷瓶,转身跑回去。
宇文护已经彻底昏过去了,牙关紧咬,呼吸微弱得像游丝。
“宇文护,醒醒!把药吃了!”
昭宁拍着他的脸,试图把他叫醒。可他毫无反应,牙关咬得死死的,好不容易撬开了他的唇。可是宇文护却已经无法吞咽了。他的喉部肌肉因为缺氧而痉挛收缩,药丸卡在喉咙口,化开的苦味蔓延在整个口腔,却吞不下去。他残存的意识感知到了这一切,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他能感觉到有人在掰他的嘴,有人在往他嘴里塞东西,可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这样下去,他会窒息而死的!
昭宁咬了咬牙。没有别的办法了。她俯下身,一手捏住宇文护的下颌,迫使他微微张嘴,双唇相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