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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有缘无分（第2页）

我觉得政敌造诱的我出身已然很炸裂了，他们说我是父亲跟岳母私合所生，生母生下我后觉得羞耻，差点将我溺死，好在父亲岳母的母亲救下了我，说稚子无辜，将我送回父亲处，又说我曾借种给某大官，还有我搞搭伯父家小妾等种种传闻，我知道后也是震惊不已，没想到她一个大家闺秀连睡兄弟两人，我要是吕相我也想杀了她

“荒谬”，我说，她无奈一笑：“我已决定倾尽所有去报仇，赌上一切也在所不惜”，大仇得报后她也过得不错，官家晚年又追赠废后为皇后，甚至要立影殿袝庙（但被拦下了），郭家众人升官，对标的是皇后父兄的品级，太子继位后要平迀善筠为淑妃，善筠拒绝并请求将自己的父亲弟弟调回汴京，新皇觉得她至纯至孝，又有从龙之功，直接平迀贵妃，并加封郭氏诸子，她的女儿们也因母亲之故嫁得很好，至少不会像她们的姑姑，跟郭氏姐妹关系很好的献仁大长公主那般遇人不淑忧郁离世，真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因为功劳极大，她被赐宫外宅第，出宫居住，就像历史上的郑贵妃和上官昭容那样，宅子刚好在我家隔壁，小老板绝对是故意的，毕竟他知道我们现在那种有些暧昧不清的关系，却选择替我们隐瞒，不过小老板素来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点比大老板强，汪老师，吕思庆和她均是先皇制衡之术和多疑心的受害者

她刚搬完家的一个周，小老板就来看她了，顺带绕路我家，小老板甚至开玩笑说：“章卿，小姨说过日后想“小舟寄余生，江海从此逝”“万里归船弄长笛，此心吾心白鸥盟”，你若有意，日后可以带她一起归隐去，毕竟你夫人没了好几年了，“君方阳羡卜新居，我亦吴门葺旧庐。身外浮云轻土苴，眼前陈迹付籧篨。涧声山色苍云上，花影溪光罨画馀。他日扁舟约来往，共将诗酒狎樵渔”是卿写的，难道卿不想日后功成名就去归隐？”我沉默了

有任务来了，皇帝要亲征西夏了，已逝的上任老板也亲征过，不过不是很成功，上任老板见军队战斗力提高，自信满满，偏要主动进攻，结果差点被逮过去当留学生了，好在郭善筠也被带上了，她女扮男装帮助他处理政务，又在被围的时候骑马带老板杀出众围，后续赵玹一顿夸自己吉人天相，结果私下得了她一句：“别厚脸皮，我救你是怕你死了或者被俘了你那两个弟弟要趁机对熙哥儿下手”，气死她姐夫了，不过我真的很佩服善筠了，一边要熬夜加班一边还要救皇帝，实属不易，我军在此战大破西夏，收复了一部分旧土

项太后与郭贵太妃在后期关系恶化，起因便是项氏心思不纯，知道丈夫和太子身子不好，一直想掌握大权，膝下无子，便收养了十大王赵汲为养子，以备他日利用他来掌权，赵汲的生母陈美人是个低位妃嫔，不受宠，宋宫有低位妃嫔将孩子送到高位妃嫔或皇后身边养大的惯例，项后以前程威胁，逼迫陈氏将孩子交出，陈氏曾侍候过郭后，与善筠同时在福宁殿当差，二人还是低位妃嫔就住在一块，情感很好，大概可以类比我做商州令时和就职地很近的苏冕之的关系

陈氏本就因不得宠而郁闷，儿子又被项后限制与她见面，病怏怏的，郭善筠多次替她争取，也有打击项后的意思，双方僵持不下，而官家大有让她们相斗的意思，以防其中一方坐大，干脆做了甩手掌柜，一副看戏的样子，默认了项后的收养行为，快临终时又想起“废长立幼”“八王之乱”这等血的教训，打算废项后，以防项后对太子不利或者压不下两位亲王，被申公劝说贫贱之辈尚不两次休弃妻子，官家要乱了天下法纪纲常吗？皇后无大过不该废，事情遂作罢

当然这肯定不是什么爱不爱的，纯粹是政治考量，项后是太后选的，搞不好太后要学娄昭君，项后胳膊拧不过大腿，且她本就怀有异心，废长立幼亲王篡位均会动摇国本，后果严重

“她就是不安好心！孩子那么小就叫她抱走，长大了还能对华浓这个亲妈有什么印象？她明知道儿子是华浓的命还要抢，这不是要她命吗！开除眼瞎的九哥，六哥下来头一个就是十哥，还说没别的意思？再看看她给十哥请的老师，献仁的驸马王显，那个狗东西！把十哥养废了更方便她控制他了！”她气愤极了，我举双手双脚同意

陈氏怀孕时梦见李后主，告诉赵玹后他表示孩子长大后应该是个才子，（虽然善筠认为梦到李煜这种亡国之君是个屁的吉兆），于是项后让王显来教赵汲书画，王显精通书画，却生性放纵，吃喝嫖赌抽没一样不沾的，对公主极其冷落，对小妾又热情的很，公主大度，让妾生子们都授了官，但他却在公主病中多次当着人家的面与婢女通奸，甚至与婢女一同出言羞辱公主，公主一直没有告诉兄长，她死后善筠才向官家告发此事，郭善筠极其不满，献仁郁郁而终后善筠借机将其贬官，没想到项后一句话他便回来了

事实证明我俩眼光很准，赵汲人如其名，汲汲营利之辈，长大后俨然是王显的翻版，虽然他在伪装，但本质是无法改变的，撩猫逗狗勾结大内宫人，将其划入自己势力范围下为己所用，后来小老板病重，膝下无子，太皇太后去世后两位亲王也以谋反罪被我处死，皇位继承人应从小老板的弟弟们中选，其实也就二选一，齿序首当其中的十大王赵汲和皇帝同母弟十二大王赵驷，别人没多大可能，那些宫人在皇帝面前吹枕头风使他摇摆不定，储君迟迟未立，结果皇帝未留下遗诏就苍促离开了人世

大行皇帝驾崩后大家讨论新君人选，她劝我说尚有回旋余地，果然太后支持十大王，我和善筠支持十二大王，大家就这事争论不休，我们谁也不肯认输，为了让众人支持十二大王，认清赵汲的本质，我面对众臣大喝：“端王轻佻，何以君天下！”又再一次质问项太后：“异日安可奉陪吃剑！”，关键时刻，曾过逋蔡今恪临阵倒戈，他们均不满我在大行皇帝在时成为宰相统领百官，一个手握兵权，另一个弹劾我独揽朝纲，终是棋差一招，赵汲即位

新帝即位，任命我为山陵使，“草草山陵执事，厌厌罢相情怀”，做了山陵使便离罢相不远了，果然我被贬雷州，甚于善筠，因为就陈氏被送去守陵一事向大行皇帝和太后求过情，被新君网开一面，放过一马，依旧出宫居住，只是不再干涉政事

她果然聪明，算准了赵汲身边人的下场，据说太后系赵汲所杀，他不满太后送生母去守陵，毕竟这是章献刘太后对付李宸妃的手段，曾被贬地方，而蔡成为新宰相

我走的那天，她来送我，我还给她一支鎏金比翼鸟簪子，她望着它久久地出神，我对她说：“将仲子兮，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她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原来是你”

我来汴京赶考那会借居亲戚家，年少冲动，跟别人家未婚妻好上了，但差点被捉奸，情急之下我逾墙逃走，却撞倒一位老妪，我大感不妙，撒腿就跑，结果我幞头上的长带勾住了一个少女的发丝，我只得认命，向她们赔不是，鲍府尹知道我是文士后只是教训了我一番，并未多说什么，不过我在帮少女解头发时又弄坏了她头上的比翼鸟，气的她哭了，一边哭一边骂我打我，说我弄坏了她翁翁给婆婆的定情信物

后来我认出了少女是善筠，她祖父母的故事我也听过，类似高欢与娄昭君的穷小子富家女组合，比翼鸟簪是很重要的东西，象征不可分离的爱，“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做连理枝”，我后来又找人重做了一支，打算还给她，借此表达我的心意，终于能随我心一次了

她流下两行清泪，“原来我们早就见过”，我说：“可惜我们缘分太浅，没能早点认识，他们都说你对我也是利用，我就想问一个问题：

会不会存在另一个世界，你我成了比翼鸟呢？”

以我对此女的了解，她更爱权力，不拘泥于儿女情长，若是生成男儿，便是要坐上我的位置，我觉得这问题其实也是废话，可我还是想问问

“也许吧”，她哽咽了一下，“但任凭青史说我是忠良还是奸佞，我还是要去争权，去斗回属于郭家的一切”，随后她唱起敕勒歌：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乐府诗集》云。乐府广题曰：北齐神武攻周玉壁。士卒死者十四五。神武恚愤疾发。周王下令曰：高欢鼠子。亲犯玉壁。剑弩一发。元凶自毙。神武闻之。勉坐以安士众。悉引诸贵。使斛律金唱敕勒。神武自和之。其歌本鲜卑语。易为齐言。故其句长短不齐。

我有了一种高王那般暮年已至，力不从心的痛苦感，我亦流泪了，我回头久久望着她，想牢记她的容颜，因为我知道这是诀别，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所以，你下辈子过的幸福一点吧，我只求来世相见，早点认识你，不要再蹉跎半生才相识了，不要再壮志难酬了

正如我当年对旧党那般，我孤身一人身死在雷州，后来葬在长兴的祖坟里

又不知多少年，大雪盖满我坟头，金兵南下，衣冠南渡，她因住在宫外私宅躲过一劫，未在《开封府状》上留下姓名，被迎回临安，从此吃斋念佛，了却残生

半生你我，终是有缘无分，唱罢你最爱的阴山敕勒歌，英雄涕泪老来多。对不起，筠，我们终究无法他日扁舟约往来，纵马敕勒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