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千千文学网>善哉行其一曹丕 > 问情(第1页)

问情(第1页)

玉宸殿的春日总比别处更沉些。海棠开了满树,花瓣却白得发冷,簌簌落在青玉阶上,像一层未化的薄霜。善筠立在阶前等了许久,春阳晒得后颈发烫,却暖不到骨头里去。

“宣嘉兴县君觐见——”

殿门缓缓推开,一股沉水香的浓气扑面而来,掺着说不清的凉意。郭善筠垂首迈过门槛,裙摆擦过光滑的地砖,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十二折山水屏风后,白色常服的身影倚在御案边,正低头翻着一本奏章,像没听见她进来。

她跪下行礼,额头触到冰凉的砖面,鼻尖能嗅到地砖缝隙里潮湿的苔藓味。赵玹没叫起。殿里静得只听得见外头廊下风铃叮咚,一声一声,敲在耳膜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搁下奏章,纸张磕在案上的声响轻轻一震。

“抬起头来。”

她依言抬眼。他斜靠在榻上,日光从菱花窗格间漏进来,正好照在他脸上——眉眼仍是好看的,只是嘴角噙着的那点笑意,像刀刃上凝的薄光,锋利而克制。他看着她,像看着一件被翻出来清点的旧物。

“朕记得,”他慢慢开口,指尖在案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你前年的时候,还住在这里,亲自植树栽花。”

“官家好记性。”善筠说,声音平得连自己都觉着陌生。

他忽然笑起来,那笑声轻而短,像羽毛划过刀刃。“跪着吧。”他说完便重新拿起奏章,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在密密麻麻的朱批上。

殿角的更漏缓缓滴着水。善筠的膝盖开始发麻,春衫底下却渗出一层薄汗。窗外的海棠被风摇动,花瓣扑簌簌打在窗纸上,像谁在轻轻叩门。他始终没有抬头,只偶尔翻一页纸,纸页的脆响在寂静里格外分明。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开口,却没看她:“那年的玉兰花,也是开成这样。”

她攥紧袖中的手指。指甲掐进掌心,一点锐利的疼。

“妾不记得了,倒是官家,还记得坤宁殿的兰花吗?”她生硬地说。

赵玹的笔顿住。墨汁从笔尖滴下来,在奏章上洇开一个圆圆的污点。他望着那墨渍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像落了层薄薄的雪。

“不记得了。”他叹口气说。

殿外忽然传来宫人洒扫的声响,竹帚划过青砖,沙沙的,和着风里断断续续的鸟鸣。他挥手示意退下。善筠撑着地站起身,膝盖一阵酸软,踉跄了半步才稳住。

走到门口时,又听见他在身后说:“停下,朕有事要问你。”

她顿了顿,回过头。此时她刚好推开门,一片玉兰花瓣正从檐角飘落,轻飘飘擦过鬓边,落在肩上,像一枚无声的印。春阳明晃晃地照着,却觉得脊背上全是他方才的目光——凉的,带着说不清的什么,缠在骨头缝里,一时化不开。

“官家请问”

“你还记得兰因吧?”

善筠感到一丝凉意,原来玉宸殿的春意是另一种凉。

玉兰开得愈盛,那白便愈显得寡淡,一树一树缀在檐角,像宫里人偷偷挂的素幡,日头斜斜地沉在殿脊之后,余晖泼进来,把地砖染成陈旧的血色。他坐在窗下,手里捏着一盏未动的茶,茶汤已经凉透了,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金——是日光,也是浮尘。

他扬了扬下巴,指着对面的锦墩。

“坐。”

她依言坐下,隔着御案,与他之间只一炉将尽的沉水香。他腰间的玉带上空荡荡的,连平常惯佩的那枚龙纹佩都没挂。善筠看着那空着的钩子,忽然想起另一个人来——少年时的兰因从前总爱笑他穿衣太素,非要在他带上系一枚自己打的同心结,他皱着眉由她闹,嘴角却压不下去。

“她,”赵玹开口,声音低而哑,像砂纸磨过檀木,“在西京过的好吗”

善筠没应声,目光落向窗外。那株最老的玉兰正对着窗,枝干虬曲,花开得密密的,压得枝条微微弯下来。风一过,花瓣便飘进窗里,有几片落在案角,落在摊开的画卷上——她这才看见,那画上画的是一个人影,穿着鹅黄的衫子,站在树下,手执一束兰花回头笑着,眉眼弯弯的,连鬓边那朵斜插的花都画得清清楚楚。

笔触犹新,墨色还润着。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