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兰的春日,微风袅袅,柳枝斜斜垂下。
护城河内半满的春水轻漾,满城处处野花明艳,迷蒙细雨飘散在城中,千家万户看不真切。
街上行人匆匆,各色油纸伞错落交织,像一幅浓墨山水画。带有彩绘的马车经过朱红色的桥,车轮声在湖上响起,停于雕梁画栋的楼前。
那是一座画楼。
衣带鲜亮、绿裙红妆的才子佳人款款走入,而楼旁摆着几个小摊,俱是躲在黛瓦檐宇下,间有吆喝。一张小杌上坐着位年轻人,他背靠后面的箱子,脸上盖有薄薄的书,像是看累了。
忽有雀跃的脚步声缓缓接近,最后停在摊前,几番踟蹰。
“小姐、小姐别走这么快”,丫鬟几步赶上,把油纸伞撑在小姐头顶,“小心淋雨着凉。”
那位小姐嗓音稚嫩,带有几分兴奋和好奇。
“轻柳快看快看,兔子!兔子!”
轻柳无奈,对蹲下指兔子的小主子,笑以回应。
年幼的小姐几乎没出过门,夫人忙着照顾少爷,老爷更是公务繁忙,她争着要出门,下人捺不过,还是让她偷偷溜出来了。
摊主笑眯眯地招呼,卖力介绍,小姑娘却只管好奇箱笼里的兔子,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牛毛雨丝拂上脸颊,她揉了揉脸。
瞅了一会儿,她眼睛一扫,旁边还有几个箱笼,里头是几只毛色罕见的猫咪,便凑上前去,很是惊喜:“轻柳,这只猫猫的毛色好漂亮啊!”
小姑娘玉颊笑靥浅浅,不经意间抬眸,竟撞见一双温柔的眼睛,年轻人似笑非笑望着她,不知看了多久。
雨丝薄薄,云边裂开一道缝,暖色流照在他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薄薄的光透进茶乌的瞳眸,她甚至可以看见里面的倒影。
那人身影轮廓柔和,白衣融金,像这场雨后最明亮的所在。
几分怔愣。
她四下一看,才发觉这是另一个摊位,而此人应是摊主。
他恣意懒懒地躺靠着箱笼,怀里还有一本书。
盯着他眨了眨眼,小姑娘开口道:“哥哥,你的猫猫好漂亮啊!我……”旁边的轻柳差点要跳起来,摇着她袖子循循善诱:“小姐!您可以叫公子,但不可随便喊哥哥。”
对面的年轻人却是笑了,眸色宠溺,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温柔:“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你很喜欢我的猫吗?”
她点点头。
空气湿漉漉的,像喝了水,她莫名感到很舒服。
“嗯,我喜欢你的猫猫”,小姑娘使眼色,颇有些手舞足蹈,“它们跟哥哥一样长得好好看!!”说着,她往身上摸索去,最后像是没找到,小脸苦恼,抬头道:“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姑娘完全忽视自家丫鬟的话,轻柳抚额。
年轻人看着她,片刻,轻笑一声。
“在下姓谢,名长苏。”
良久。
“我叫南意琢。”
“哥哥…可以叫我琢儿哦!”
……
春风吹动杨柳,轻舞几烟残雨。画楼的南边,杏花愁泣,黄莺婉转啼鸣。歌女摊贩吆声纠缠,街上水洼被踏碎,花儿打着卷,落在他脚下。
修长白皙的手指慢慢捻起它。
谢长苏眉目如画,唇角噙着温柔笑意,眼中唯有那朵伶仃小花。
花儿染上暖色,甚是清怜。
过了好久,他复又躺回去,拾起放下的书,漫不经心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