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年前,北京。高二学年已经接近尾声。
五月底的太阳已经有了盛夏的样子。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教学楼里的人很快散去,窗外的塑胶操场被晒出一层晃眼的白光,几棵杨树一动不动地立在围墙边,叶片像被暑气困在了半空。
物理实验室里却仍然一片混乱。
水槽、电线、透明软管和裁了一半的黑色卡纸铺满实验台。小型循环泵发出持续的低鸣,把水抽进透明箱体上方。李明泽半蹲在地上,重新调整激光笔的位置。
门在这时被人敲了两下。
站在外面的是隔壁三班的周衡。他身量很高,校服外套敞着,露出里面的篮球训练服,右手提着一只面包店的纸袋。
“文译在吗?”
李明泽抬起头。
几分钟前,文译刚刚抱着展板去了实验室后面的器材间。她进去时忘了关门,李明泽甚至能听见里面翻动纸箱的声音。
“不在。”他说。
周衡朝实验室里看了一眼:“她要是来了,你跟她说我找过她。”
李明泽还没来得及回答,周衡已经提着纸袋走了。
门刚关上,器材间里便传来文译的声音:“李明泽,透明胶是不是在你那边?”
实验台另一头,同组的男生慢慢抬起头,眼神在李明泽和门口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坏笑着说:“你刚才说谁不在?”
“做你的记录。”李明泽有点尴尬地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透明胶。
文译很快从器材间走了出来。她穿着蓝白相间的夏季校服,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脚步在肩后晃动,额前有一层被太阳晒出的细汗。
同组男生立刻告状:“刚才三班那个篮球队的来找你,还给你带了吃的。李明泽说你不在。”
文译双手叉腰,歪头看向李明泽,在等一个解释。
李明泽赶紧低头检查水泵的接口:“我真忘了你在里面了。”
但红红的耳朵已经出卖了他。
文译看了他几秒,没有揭穿他。“行吧。”她说,“从今天开始你欠我一袋面包了。”
李明泽嘟囔着,假装不情不愿,但没有反驳。
这次校园科技节要求每个班准备一项现场实验,他们抽到的是光的全反射——让一束激光顺着弯曲的水流传播。李明泽负责装置,文译负责讲解。两个星期以来,他们几乎每天下午都留在这间实验室。
装置仍然没有调好。
阀门打开以后,一束水从透明箱体侧面的圆孔中喷出,弯向下方的接水槽。红色激光原本应该沿着水流一路向下,此刻却只照亮了出水口附近短短一截,剩下的光却越过水柱,在对面的墙上投下一枚晃动的红点。
“侧板得重新做。”李明泽关掉阀门。
同组男生哀号了一声:“明天就要展出了。”
“所以今天得做完。”
李明泽已经拿起尺子,认真测量起来。文译也没有抱怨,卷起校服的袖子,伸手替他按住新的亚克力板。
“手往后一点。”李明泽小声说,“刚切过的边缘会划手。”这句平常的关心让他说得莫名地僵硬。
文译强忍住笑意,还是把手往后挪了几厘米。
重新测试时,没插紧的软管忽然从接口上弹开。水迎面溅出来,李明泽躲闪不及,半边校服都湿了,头发上的水湿漉漉地滴下来。
实验室里只安静了一秒,文译和同组的伙伴就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起来。
“李课代表,你这实验……?”
“实验本身没问题。”李明泽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自己也有些想笑,“是接口没插紧。”
“接口是谁插的?”文译笑着追问。
李明泽不说话了,又尴尬地抹了抹脸上的水。等文译终于笑够了,他已经重新把软管按了回去,脸涨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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