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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定价（第1页）

早上六点四十五分。会议室「纽约」的玻璃窗外，天已经亮了。

太阳还没有越过对面楼宇的边缘，灰白色的晨光却已经铺满了半间会议室。长安街上的车流重新变得密集，一辆接着一辆，从三十七层看下去，像是一条正在慢慢恢复流动的血管。

WarRoom里没有人注意到北京已经醒了。

几个小时前被推翻的估值模型重新跑出了第一版敏感性分析。打印机不断吐出带着余温的纸张，桌上昨夜剩下的咖啡已经凉透。几名Associate熬得眼睛发红，在恒定的冷气里裹紧了西装外套。

李明泽站在白板前。他一夜没有合眼，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血丝，声音听起来却仍然清醒。

交易时间表旁边，新添了三行红字。

【距离SPA签署：5天】

【诉讼已受理】

【《昭夜策》已播8集】

六点五十分，会议桌尽头的屏幕依次亮起。

岭峭集团战略投资部负责人周恺坐在第一格画面里，身边是岭峭的法务和财务团队。另一格画面里，里川文化CEO蒋峥靠坐在长桌中间，法务总监和内容副总裁分别坐在他两侧。时则的乔律师也带着团队接入了会议。

“开始吧。”周恺说。

李明泽直接切到PPT第一页。

屏幕上出现《昭夜策》昨晚更新后的平台数据。上线七天，八集，站内热度连续三日刷新年度纪录。社交媒体上的相关话题阅读量已经超过四十亿，主演商业指数和原声带播放量同时上涨，平台甚至在昨天临时追加了首页推荐位。

如果只看这组数字，它几乎是所有内容公司最愿意放进融资材料里的那种标准答案。

李明泽把页面切换到新的模型。屏幕上只保留了三列：正常播出、暂缓更新、停止传播。

“需要先明确，案件受理不代表侵权成立，法院也还没有对行为保全申请作出决定。”他说，“《昭夜策》目前仍在正常播出，所以我们不能直接把最坏的结果写进估值。”

蒋峥的脸色松动了一些。“可不是，这种案子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他向后靠进椅背，语气里带着一种久经世故的圆滑，“作品一火，什么人都想过来分一杯羹。法院受理又不是判了，总不能因为一个作者递了几张纸，就把整个交易都拖住。公司越值钱，盯着它的人自然越多。”

李明泽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这句话。

“但假设出现更坏的情况，例如剩余剧集不能按计划更新，那么不但里川会失去部分平台款和热度奖励，正在谈的发行和商业合作也会被暂停，还要考虑退款和合同责任。”

他的手指落在表格最下方。

“只算《昭夜策》这一个项目，正常播出和最坏情景之间的估值差额已经接近十亿元。这还只是初步区间。”

会议室里几名原本低头记录的人同时停了笔。

蒋峥盯着那个数字：“既然单个项目已经能算，那就对这部分做折价。为什么还要查整个‘扁舟’？”

“因为我们还不知道，这是一个项目的问题，还是项目从进入里川开始，原本的来源审核就没有做清楚。”

“扁舟有四十多个储备项目。”蒋峥语气沉了下来，“Miles，你不能因为一个作者的指控，就假定其他项目也有问题。”

“我没有假定。”李明泽说，“所以才要需要核查。”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乔律师在这时开了口：“著作权部分不是我的专业方向。今天请了时则知识产权与争议解决团队的许律师一起参会，她和团队昨夜已经审阅过起诉材料和第一版比对表。”

坐在另一格画面里的女律师微微点头。

她没有把六组比对一项项重复，只在桌面上展开了其中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