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野第二天特意绕去巷口买了刚出锅的红糖米糕,装在牛皮纸袋里,站在八零二门口敲门。
敲了三下,没动静。
又敲两下,才听见很轻的脚步声,跟着门拉开一条缝。
陆砚辞站在门后,头发乱蓬蓬的,眼尾带着点红,像是刚从画稿里抬出头。身上还是那件深灰连帽衫,手套戴得严严实实,指尖攥着门沿,看见是她,明显愣了半秒。
“还伞。”沈知野把伞递过去,另一只手抬了抬纸袋,弯了弯眼睛,“顺便带了点米糕,谢你昨天借伞。”
陆砚辞愣了一下,没接伞,先侧过身,声音有点哑:“进来吧。”
屋子比沈知野想象的要空。
客厅没什么像样的家具,靠墙堆着一摞摞画纸,画架支在窗边,上面摊着半完成的商稿,铅笔画的线稿,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空气里飘着铅笔屑和松节油的味道,混着点淡淡的、像墨一样的冷味。
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昏昏的,像刻意压着亮度。
陆砚辞把伞靠在墙角,有点局促地扯了扯手套:“没收拾,有点乱。”
“画画的都这样。”沈知野把米糕放在小茶几上,目光扫过阳台。
阳台地上摆着三个塑料盆,一字排开,都空着。旁边还搭着块干抹布,像是特意提前摆好的。
“你家水管漏了?”她随口问。
陆砚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语气平淡:“楼上老漏,之前坏过一次。”
话音刚落,头顶“哗啦”一声响。
跟着是水管渗水的声音,淅淅沥沥,顺着阳台角落的裂缝往下滴,不偏不倚,正好落进那三个盆里。
沈知野:“……”
还真说漏就漏。
陆砚辞像是早习惯了,走过去把盆往中间挪了挪,滴水砸在塑料盆底,叮咚响。“预报说今天水管老化要爆,我提前备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只是看了个物业通知。
沈知野没接话。
她早上出门特意刷了眼业主群,物业半个字没提水管的事。
而且哪有人预报得这么准,刚说完就漏。
邪门。
她没追问,转头看画架上的稿:“你接的游戏商稿?”
“嗯,人设。”陆砚辞走回来,指尖碰了碰画纸边缘,“改了八版了,甲方还说感觉不对。”
这话戳中沈知野了,她笑出声:“巧了,我上周的活动文案也改了八版,最后用了第一版。”
陆砚辞也扯了扯嘴角,很浅的一个笑,很快又收回去。
那是沈知野第一次看见他笑。
冷眉眼弯一点,像冰面裂了道缝,漏出点软的东西来,看得人心里微微一动。
没坐多久,沈知野就告辞了。
出门的时候,她眼角余光瞥见垃圾桶里扔着一团揉皱的画纸,露出来的边角上,是一只手的轮廓,指尖泛着青黑色,像极了那天楼道里看见的那只。
门在身后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