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野下班的时候,手里拎了两样东西。
一杯热拿铁,多加奶泡,公司楼下咖啡店买的。
还有一盒章鱼小丸子,巷口阿婆摊刚煎的,冒着热气,纸盒子焐得手心发烫。
她站在八零二门口,调整了一下表情才敲门。
总觉得有点像专门来投喂的,怪不好意思的。
敲了三下,里面没动静。
又敲两下,才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跟着是东西掉在地上的脆响,过了好半天,门才拉开一条缝。
陆砚辞站在门后,额前头发乱得像鸡窝,眼尾红得厉害,不知道是熬的还是急的。身上套着件藏青围裙,沾了点点颜料,右手藏在身后,只露出左手指尖,也沾着点墨。
“……你怎么来了。”他声音有点慌,嗓子哑得厉害。
“公司发的咖啡,喝不完。”沈知野举了举杯子,又晃了晃小丸子,“顺路买的,多买了一份。你没吃饭吧?”
陆砚辞愣了愣,往旁边让了让,声音闷闷的:“进来吧。”
屋里比上次更乱。
画架上摊着张废稿,中间被划了长长的一道墨痕,横贯整个画面。地上散着好几张揉皱的画纸,笔筒倒在桌上,铅笔滚了一地。空气里全是松节油和墨汁的味道,混着点焦躁的火气。
“画砸了?”沈知野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弯腰捡铅笔。
“嗯。”陆砚辞跟在后面,有点窘迫,右手还藏在身后,“手滑了。”
沈知野哦了一声,没追问。
手滑了能划这么长一道?骗鬼呢。
但她不问。人家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问了反而让人家难办。成年人的分寸,就在这装糊涂里。
她把捡起来的铅笔码在桌上,转身拆小丸子的盒子。热气冒出来,带着章鱼和柴鱼片的咸香,瞬间冲淡了屋里的松节油味。
“趁热吃,阿婆摊的,料给得足。”她递了根牙签过去,“我经常买,挺好吃的。”
陆砚辞迟疑了一下,伸出左手接过来。
他左手也沾着点淡墨,指尖蹭在牙签上,有点显眼。
沈知野假装没看见,自己戳了一个咬着,含糊不清地说:“今天甲方又作妖了,我就知道没好事,果然下班前又打回来改。你呢?什么稿啊这么急。”
“游戏皮肤。”陆砚辞戳着小丸子,半天没送进嘴里,“明天要交,刚勾线就毁了。”
“那不得熬通宵?”
“习惯了。”他说得平淡,像在说今天风有点大。
沈知野看了他一眼。
这人好像什么事都习惯了。
习惯改稿,习惯熬夜,习惯出意外,习惯所有坏事都精准砸在自己头上。连一点惊讶的反应都没有,像早就站在原地等着挨这一下。
她心里那点疑惑又冒了一下,很快压下去。
“反正改来改去最后还是用第一版。”她叼着牙签随口吐槽,“我都摸出规律了,折腾一大圈,回到原点。”
陆砚辞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她,眼神有点复杂,像意外,又像被说中了藏了很久的心事。
“你也这么觉得?”
“可不是嘛。”沈知野笑了,“甲方都这德行,绕一大圈最后说还是最初的感觉对。我现在都把第一版存成隐藏文件,改到最后直接甩回去,百试百灵。”
陆砚辞看着她,半天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