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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签条（第1页）

第二天沈知野出门上班的时候，在脚垫上瞥见了卷得整整齐齐的画稿。

米白色画纸卷成细细的筒，用一根鹅黄色便签纸横着缠了一圈，接口处压着铅笔画的小横线，字是清瘦的楷书，写着：第一版草稿，你看看。没有署名，她却一眼就认出来是陆砚辞的字，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利落，连笔锋都带着点淡冷的劲儿。

她愣了两秒才捡起来。昨天下午才对接完需求，满打满算才过去十几个小时，她本来以为至少要等两三天。之前找合作方的画师，光来回确认风格就要磨三四天，更别说出完整草稿。

带到公司展开画纸，整体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干净的暖色调，书屋门檐飘着半卷的布帘，台阶上落着几片梧桐叶，连风的感觉都画出来了。最角落藏着个抱着暖手宝的小人影，小得像粒芝麻，不凑到跟前根本发现不了。她盯着那个小人看了几秒，指尖轻轻蹭过画纸，嘴角翘了翘，又很快压下去。

抽出随身带的同款黄色便签，她趴在桌上写修改意见，字里带着点上班赶时间的连笔：整体超满意！两个小调整：1。门檐可以再宽半分；2。云朵再软乎乎点就更好啦。末尾习惯性带了个小小的波浪线，像她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尾调。

中午午休回小区，她把便签夹回画稿里，轻轻放在陆砚辞画室门口的脚垫上，顺手从包里摸了两颗青柠薄荷糖，摆在便签旁边。上次撞见他熬夜画画，桌上放着半板润喉糖，想来是长时间不说话，嗓子容易干。

下午下班刚走到七楼转角，她就看见自己门口摆着画稿，还是用黄色便签缠着，安安静静靠在门框上。

进屋展开的瞬间，她有点失笑。

改得刚刚好——门檐加宽了恰到好处的宽度，云朵边缘揉成了模糊的绒边，连她昨天对接时随口提了一句、没写进方案的“书脊线条别太硬”，都悄悄改虚了，像蒙了层薄尘的旧书，透着踏实的烟火气。

便签换了张新的，还是他的字，只有两个字：好的。

末尾最偏的角落，画了个针尖大的小太阳，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接下来的两三天，两人就这么来回递画稿，连微信消息都没多发一条。全靠薄薄的黄色便签纸，你一张我一张，夹在画稿卷里，放在对方门口的脚垫上。有时候是她早上出门放，中午回来就能收到改好的版本；有时候是她睡前放出去，第二天一开门就能看见新画稿。时间卡得刚刚好，永远碰不上面，却又像精准踩准了彼此的作息。

沈知野攒了小半沓便签，夹在工位的文件夹里。有的长，写了三四行细节要求；有的短，只有一句“这个版本特别好”；还有一张她忘了写内容，只画了个小小的问号，第二天收到的画稿里，对应的位置工工整整改了三个备选方案，便签上回了个句号。

她有时候会想，这人看着冷，倒意外地细心。

八楼的画室里，陆砚辞也攒了一沓。

都放在桌角的透明玻璃罐里，整整齐齐码着，全是她的字迹。带着点连笔，末尾总爱带个小波浪，像她这个人一样，软乎乎的，却又利落。他改稿改累了，就伸手摸出一张来看，指尖蹭过她写的“辛苦啦”，指腹的墨色就会淡一点，连手腕的酸意都跟着散了。

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是合作过好几次的甲方，发来一长串六十秒语音方阵，大意是之前的商稿要全部推翻重画，还要求提前三天交稿，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强硬。

陆砚辞皱了皱眉，指尖划开屏幕，冷硬地敲了一行字：改稿加收30%费用，最早下周五交。发送完直接把手机扣过去，连多听一句的耐心都没有，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度，指尖的墨色跟着隐隐泛深。

可转头看见旁边刚收到的便签，她写着“麻烦再把小猫往左边挪一点就好～”，末尾还是带着熟悉的小波浪。刚才冷下来的眉眼瞬间就软了，像被阳光晒化的雪。他拿起铅笔，俯下身就开始调整位置，连手腕因为熬夜泛起的酸意都没察觉，注意力全落在画里那只缩成球的橘猫上。

那只猫是他昨天加上去的。他见过她下班在楼下喂猫，蹲在台阶上，撕了猫条一点点挤，眼神软得像水。他画的时候下意识就加了上去，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笔就动了。

改完直起身，他才发现指尖的墨色不仅没深，反倒又淡了点。

以前只要情绪有一点波动，哪怕只是不耐烦，墨色都会顺着指节往上漫，带着细细的刺痛。现在好像只要是和她有关的事，连反噬都跟着变温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