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千千文学网>他活在雨停那天英文 > 最后一搏(第1页)

最后一搏(第1页)

伦理委员会的通知是下午三点发来的。

程暮正在调试数据。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邮件。主题栏写着:“关于人格复制项目暂停的正式通知。”他没有立刻点开。他把手机扣回桌上。屏幕朝下。他继续看着电脑上的数据流。可他的眼睛已经不在数据上了。他的瞳孔散着。手指停在键盘上。过了很久,他拿起手机,点开那封邮件。内容不长。措辞很正式。核心意思就一句:伦理审查未通过,项目即日起暂停,所有数据封存,等候进一步评估。

他坐在那里。仪器还在嗡嗡地响。屏幕上的数据还在缓缓滚动。他忽然觉得这间实验室很静。静得像一口井。他往下看。看不到底。

阿哲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把那封邮件看了四遍。阿哲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不好看。他说:“程哥,你收到了吧。”程暮没回答。阿哲走到他旁边,压低了声音:“是张副所长那边卡的。他说我们这个项目伦理风险太高,又没走正规流程。他还说,如果再推进,就上报。”程暮把手机放下。他看着阿哲。他的表情很平。平得像一块被磨平的石头。他说:“开会是什么时候。”阿哲愣了一下:“什么开会。”他说:“伦理委员会。什么时候开的会。我怎么不知道。”阿哲避开了他的目光:“昨天下午。临时召集的。没通知你。”程暮站起来。他穿着白大褂。他的动作很慢。他走到衣架边,把白大褂脱下来。他叠好。放在桌上。他说:“我去找他们。”

阿哲拉住他的胳膊:“程哥,你别去。没用的。张副所长已经定了。你去了也是白去。”程暮甩开他的手。他力气很大。阿哲往后退了一步。程暮很少这样。他平时再急,也不会对人动手。可此刻,他的眼睛让阿哲心里发毛。那眼神不像平时的程暮。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什么都不怕了。

程暮去了行政楼。

他敲门进了张副所长的办公室。他站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张副所长抬头看他。表情很淡。程暮开口。他的声音很稳。他把项目的数据、进展、可行性一条一条地说。他说得很快。像在背一份他已经背了无数遍的材料。张副所长听完。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眉心。他说:“程暮,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伦理就是伦理。你绕过审查、私自推进,这件事我没有追究,已经是看在你这么多年贡献的份上。项目停了。你也回去休息一段时间。”

程暮站在那里。他的拳头攥紧了。他的指甲嵌进掌心。他没有拍桌子。他没有吼。他只是看着张副所长。他的眼睛很红。血丝一条一条的。像一张裂了缝的网。他张了张嘴。他想说什么。可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他说:“我知道了。”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

他下楼。他出了研究所大门。他站在台阶上。外面在下雨。很小的雨。像一层薄纱。他站在雨里。他没有撑伞。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他不能回实验室。实验室的门大概已经封了。他也不能回家。他不能让她看见他这个样子。他站在台阶上。雨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的白衬衫很快湿了一层。他站了很久。久到门口的保安都出来问他要不要借把伞。他摇了摇头。

然后他上了车。他发动引擎。他往城外开。

他不知道自己在开什么方向。他只是沿着路走。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车窗外的世界一片模糊。他开过了一个又一个路口。最后他停在了那条熟悉的土路边上。他下了车。雨还在下。他沿着那条泥泞的路往里走。他的鞋陷进泥里。他没管。他看见了那座戏台。她修的那座。灰瓦整齐。柱子稳稳地立着。台前那片空地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野草被清走了。露出一片平整的泥土。台口那截断掉的护栏,被她补好了。新木头和老木头拼在一起。颜色深浅不一。可它们咬得很紧。严丝合缝。

他站在戏台前。雨落在他的脸上。他仰起头。看着那座台子。他知道她今天不在。她一般上午来。下午回去。可他总觉得她还在。她蹲在台基上的影子。她刷桐油时低头的侧脸。她扶着柱子慢慢站起来的样子。都还留在这片空气里。他走上戏台。他的脚踩在木板上。木板发出很轻的吱嘎声。他走到台中央。他站在那里。他忽然想起她唱戏那天。她还不知道。她还不知道项目已经停了。她还不知道,他彻底输了。他什么都做不了了。

他跪了下来。

他的膝盖磕在木板上。很响。他没有觉得疼。他跪在台子中央。他的两只手撑着地面。他低着头。他的背弓着。雨水从他的发梢滴下来。滴在木板上。一滴。两滴。然后他发出了一个声音。很低。很闷。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他一直在忍。从收到邮件到现在。他一直忍。可此刻。在这座空无一人的戏台上。他忍不住了。他整个人趴了下去。他用手臂垫着头。他的背一起一伏。他哭出了声。那哭声很难听。像一头被压断了脊梁的兽。在雨里,在自己的领地上。放开了最后的忍耐。

他哭了很久。久到雨都小了。久到他觉得身体里什么东西被掏空了。他慢慢坐起来。他坐在戏台上。他的腿伸在台口。雨水顺着瓦檐滴在他脚边。他掏出手机。屏幕湿了。他擦了擦。他打开相册。那个私密相册。他翻到那张照片。她站在旧书市的灯下。抱着书。冲他笑。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小声说:“未晞。我救不了你了。”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他闭上眼。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鸟。飞不动了。也不想飞了。

天快黑的时候,他站起来。他的腿麻了。他扶着柱子站了一会儿。他走下了戏台。他往回走。他的鞋上全是泥。他上了车。他坐了很久。然后他发动车子。他往家的方向开。他知道她在等他。他知道她一定做了饭。他知道她大概又会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可他必须回去。因为除了那个家,他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他开得很慢。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小片青白。他忽然想,如果她今晚问他“你怎么了”。他会不会说实话。他想了很久。他不知道。

车停在了楼下。他抬头。他看见他们家那扇窗。灯亮着。暖黄的。他熄了火。他坐在车里。他抹了一把脸。他把头发往后捋了捋。他把衬衫整了整。他深吸了一口气。他推开车门。他上了楼。他站在家门口。他掏出钥匙。他没有立刻开门。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听见里面有脚步声。她来开门了。

门开了。她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灰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扎着。她看见他。她愣了一下。她看见他湿透的头发。看见他红着的眼睛。看见他下巴上没刮的胡茬。她什么都没问。她只是伸出手。拉着他的手腕。把他拉进来。她说:“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

他被她牵着。他跟着她走。他忽然觉得。她大概什么都知道了。她大概一直都什么都知道。她只是不说。她只是,在等他亲口告诉她。他站在浴室门口。他看着她转身去给他拿毛巾。她的背很直。她走路很轻。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稳。他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她。他的手臂圈住她的腰。他的脸埋在她的头发里。他感觉到她停了一下。然后她把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她说:“程暮。没事的。”他抱着她。他没有说话。可他眼泪又下来了。落在她的肩上。很轻的一声。和窗外最后一滴雨。一起落了下去。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