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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 广州（第1页）

去广州的高铁要坐大半日。

萧可竹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与厂房，指尖搭在窗沿上没动。N市那几天像一场闷在水汽里的闹剧，剧散了，人还在往前赶。

这回是真的踏进了“北上广”的“广”，总该……有几分不一样吧。

列车报站的声音响起来，粤语加普通话，软软的调子从广播里淌出来。解文静凑过来小声说：“可竹，粤语真好听啊。”萧可竹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窗外。

不知道为什么，真当要去广州的时候，心里却没有从C市出发前的那么期待了。

出了广州站，人还没站稳，后面的旅客已经推着箱子挤过来了。她的拉杆箱被撞得往旁边一歪，鞋面上落了两个灰印。她抬头看了一眼，人贴着人，行李箱轮撞着行李箱轮，黑压压一片往前涌。

太阳明明悬在头顶，光线却被密匝匝的楼宇和榕树吞了大半，落到身上只剩沉得发闷的热。楼往天上挤，树往路边伸，整座城市裹着潮气压过来。

萧可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沉甸甸的。这就是广州？她把箱子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对解文静说：“跟紧点，别被挤散了。”

两人提前订的宾馆在城中村的巷子里，是性价比最高的一家。拐进巷口时，导航已经快没信号了，她在岔口站了几秒，正犹豫该往左还是往右，一滴水从天而降，正落在她后颈上。

她抬头看，两侧居民楼挨得极近，晾衣杆从这头伸到那头，衣服在半空垂着，滴滴答答往下滴水。三楼的窗台上还摆着一排花盆，红红绿绿的，开得正热闹。

萧可竹把拉杆箱换到左手，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里全是楼、衣服、花盆和一线天，发出去估计能让人猜“这是香港老电影片场”。

“这楼怎么挨这么近啊？”解文静仰着脖子看，嘴巴张着，“对面开窗都能递东西了吧？”

后来萧可竹才知道，本地管这种楼叫握手楼。那天晚上她查这个词，屏幕上跳出来的解释很直白：楼距太近，开窗就能和对面的人握手。她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因为这个叫法有意思。是觉得这座城市，连“挤”都能叫得这么有人情味。

进了房间，萧可竹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在床沿坐下。床垫软得出奇，一坐下去就陷进一个坑里，那坑温热温热的，像前一个客人刚走。墙皮发潮，边角翘着霉斑，她用指尖按了按，软乎乎的，一按一个印。

窗户窄得像一道缝，她走过去伸手一推，只能推开一半，外面是一堵贴着瓷砖的墙，能看见的只有墙面上湿漉漉的水痕。

她在N市那个所谓宿舍里都没觉得这么憋过。

解文静把箱子往墙角一塞，整个人差点卡在床和墙中间，转个身手肘就撞上了柜子角。她龇着牙说：“这比N市那个还小啊。”

萧可竹没接话，把衬衫从箱子里拿出来挂在简易衣架上，袖口起了褶，她用手一点点抚，抚不平，也就算了。

电视剧里没拍过这些。那些住在广州的女主角，推开窗是江景，走出门是商场，连楼下保安都长得像男主。而她此刻只能透过那道窄窗看见一堵墙，和墙上缓慢爬行的一只小蜗牛。

解文静先去洗漱。萧可竹把明天面试要穿的衣服重新检查了一遍，又拿出手机看地图。从宾馆到LT大厦，坐地铁四站。她把换乘路线截图存好，又给充电宝插上线。做完这些，她才拿着洗漱用品去卫生间。

推开门的瞬间，她顿住了。

洗手台边缘趴着一只黑虫。拇指盖大，油亮油亮的，触须轻轻晃着，身体贴着瓷砖，一动不动，像在等她。

萧可竹倒吸了一口气，后背汗毛全竖起来了。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扶着门框，眼睛死死盯着那东西，脑子里飞速运转：拿拖鞋拍？拿纸巾按？还是喊解文静？

没等她想明白，那虫子像感觉到了什么，沿着台壁嗖嗖往下窜，一眨眼就钻进了瓷砖缝里，连个影子都没留。

她在门口僵了好几秒，才慢慢走进去。打开水龙头，水流声很大，像能给自己壮胆。她一边洗一边用余光扫着洗手台的四角，洗几下就抬头看一眼，洗几下就抬头看一眼。那虫子再没出来，但她总觉得哪哪都有它。

解文静在外面问：

“可竹，你好了没？”

“快了。”她应了一声，拿起毛巾把身上擦干，逃似的出了卫生间，反手把门扣紧。

解文静进去的时候，萧可竹犹豫了一下，还是补了一句：“里面有大虫子，好像是蟑螂，你注意点。”

“啊？”解文静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颤颤的，“哪呢？在哪呢？”

“已经跑了。”

解文静洗完出来时脸色发白，蹲在床边刷手机，越搜声音越小：“可竹，你看见的应该就是蟑螂，不仅如此，广东的蟑螂会飞……说看见一只就有一窝，也不能踩，不然卵会散得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