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许眠再次回了父母家。
这一次,门是许国平开的。
他没有系围裙,也没有像前几天那样拿一块钱转账开玩笑,只侧身让她进门:“坐。”
茶几上放着两张银行工作人员留下的名片、一份打印出来的贷款产品说明,还有父亲自己写满数字的草稿纸。
林秀兰坐在沙发另一端,面前的茶一口没动。
许眠换好鞋,把手机调成静音,坐到两人对面。
“先说九十六万。”许国平把贷款说明推过来,“个人信用贷,五年,先息后本可以选,但最后一年风险最高。你现在的工资流水能过初审,不代表你还得起。”
“我知道。”
“知道还借?”
“需要一笔短期周转。后面有资产回款。”
“哪项资产?”
许眠没有回答得足够快。
林秀兰看着她:“你把那套房卖了,是不是?”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是。”许眠说。
母亲的手指猛地收紧,杯盖撞在杯沿上:“什么时候?”
“昨天完成交易。”
“昨天?”林秀兰的声音陡然提高,“你前天晚上还坐在这里吃饭,问我们去城郊住一年要准备什么。那时候你已经在卖房了?”
“已经挂牌。”
“卖了多少?”
“四百零五万。扣完贷款和费用,到账三百一十四万多。”
许国平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两个数字,又问:“同小区现在正常成交多少?”
“急售比正常价格少四十万以上。”
林秀兰像是没有听懂:“你用四十万换了什么?”
“时间。”
话说出口,许眠便知道这是最糟糕的答案。
对她而言,时间有明确价格。对父母而言,女儿在四天里折价卖掉一套房,又申请九十六万元贷款,只为了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项目。
“谁在催你?”许国平问。
“没有人。”
“那是你欠了外债?”
“没有。”
“被人骗去投资?”
“也没有。”
“许眠,”林秀兰叫了她的全名,“你从进门到现在,每句话都像提前准备好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许眠看向母亲。
林秀兰的眼里没有浑浊,也没有上一世那种礼貌而陌生的戒备。她清楚地知道对面坐着谁,知道她有一套出租的房子,知道她说谎时会先回答最短的那一句。
上一世第一百零二天以后,母亲也这样看过她。
那天林秀兰坐在配给点外,怀里抱着装证件的布袋。许眠找到她时,她先道歉,说自己占了别人的位置,然后问:“姑娘,你是哪家的?”
许眠花了两个小时解释她们是母女。
林秀兰听得很认真,最后还是摇头:“我女儿不长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