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万不够。”
许国平看完预算表,只说了这一句。
许眠坐在父母家的餐桌旁,电脑接着客厅电视。屏幕最上方写着资金上限:800万元。下面九个分类,数字加起来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基地购置及税费,二百二十万。
建筑改造、消防与防护,一百二十万。
水和食物,一百一十万。
能源系统,一百二十五万。
医疗与卫生,六十五万。
睡眠设施,五十五万。
工具、备件和资料,三十五万。
仓储、运输及手续,二十万。
应急备用金,五十万。
“哪里不够?”许眠问。
“每一项都不够。”
许国平用遥控器把页面往上翻,先点能源:“你写太阳能、储能、柴油发电和自动切换,一百二十五万。设备按什么功率算?带几栋楼?要不要维持制冷、净水、医疗设备和厨房?线缆、配电柜、接地、防雷算在哪儿?”
“等基地确定后计算负载。”
“那这个数字现在没有依据。”
他又点建筑改造:“旧建筑的屋顶、防水、门窗、消防通道,随便发现两项大问题,一百二十万就没了。你还写围墙、门禁、隔音和地下储存区。”
林秀兰拿着打印稿坐在旁边,闻言抬头:“医疗六十五万也不对。设备买回来要人用,药品有保质期,不能只算第一批采购。”
“所以留了五十万备用金。”许眠说。
“备用金不是漏项回收站。”许国平说。
许眠没有反驳。
她在上一世见过八百万元能买到什么。
灾难初期,一支普通抗生素能换一块手表;永久清醒后,一小时真正睡眠能换一车粮食。可那是旧货币失效后的价格。现在所有人仍相信明天会正常上班,土地、设备、人工和药品都按正常世界计价。
八百万听上去很多,拆进一座要独立运行的基地里,只够每个缺口露出一角。
“先看房子。”许国平说,“建筑不定,其他数字都是猜。”
接下来的四天,许眠看了二十七份房产资料。
中介最先推荐的是一套所谓的成品安全屋。独栋别墅带地下室,安装了新风、储能、净水和加固门,宣传页上写着可脱离市政系统运行三十天。
报价四百九十八万。
许眠向卖方索要设备清单,发现“三十天独立运行”建立在每天只开基础照明、两台冰箱和一台空调的条件上。储水量按四人计算,柴油机需要手动接入,地下室没有第二出口。
许国平只看了十分钟:“停电时自动切换做不到,着火时也出不去。买回来至少再花一百多万改。”
第二套是新建农庄,院子大,有水池和仓库。产权资料里却有两处建筑没有手续,所谓地下水来自隔壁村共用的灌溉井。
第三套离城市太远。平时看起来隐蔽,灾难前九十天却意味着每一批施工材料都要多付运输费,父母就医和人员招聘也更困难。
成品方案一个个被划掉。
许眠没有因为装修漂亮就提高预算,也没有接受中介那句“以后慢慢改”。她缺的正是以后。
第四天中午,筛选表里只剩下三类建筑。
停业旅馆。
废弃学校。
旧疗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