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眠到父母家时,排骨汤刚出锅。
门只开了一条缝,林秀兰便伸手贴上她的额头。
“不烫。”
她又摸了摸许眠的脸,眉头没有松开,“手怎么这么凉?”
许眠站在门外,没有动。
母亲的掌心温热,指腹有一道浅浅的粉笔茧。退休以后,林秀兰还在社区活动室教孩子写字,那道茧一直没消下去。上一世到了第一百零二天,她已经认不出自己的女儿,却还会握着一截不存在的粉笔,在墙上写学生的名字。
“真不舒服?”林秀兰问。
“没有。”许眠低下头换鞋,“刚才在外面吹了风。”
许国平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沾着一小块酱油:“凌晨打电话,下午转一块钱,晚上进门先发呆。你们公司现在流行按步骤把人逼疯?”
林秀兰回头瞪他:“少说两句。”
“我是在确认她还听不听得懂玩笑。”
“听得懂。”许眠说。
她的声音还算稳。
饭桌上放着三副碗筷。排骨汤里加了玉米,糖醋里脊摆在父亲那边,母亲面前是清炒时蔬。许眠坐下以后,林秀兰先给她盛了一碗汤,又把浮在表面的油撇去一层。
“慢点喝,烫。”
许眠握住碗沿。
她记得上一世的很多顿饭。灾难最初一个月,父亲还会抱怨菜市场涨价;第二个月,家里的冰箱开始限时供电,母亲把化冻的肉全煮熟,分给楼里的老人;后来连干净的水都要凭证领取,他们把一包受潮的挂面掰成三份,谁也没有说自己没吃饱。
可她想不起三个人最后一次这样坐在一起是什么时候。
“眠眠。”许国平敲了敲桌面,“汤里有答案?”
许眠抬头。
“你盯着它看五分钟了。”
她喝了一口。汤确实很烫,热气一路压进胃里。
“最近工作不顺?”林秀兰问。
“还好。”
“和同事闹矛盾了?”
“没有。”
“那就是想辞职。”许国平下结论。
许眠看向他。
父亲已经退休两年,头发只白了鬓角,手背上没有上一世维修配电柜时留下的烧伤。他说完便夹了一块玉米,像只是随口猜中一件小事。
“还没决定。”许眠说。
“没决定就先别裸辞。”林秀兰立刻接话,“手里至少留够半年的生活费。你房贷虽然有人租着帮你还,也不能当它不存在。”
投资房。
许眠的筷子停了一下。
那套房是她三年前买的,小两居,靠近新开发的商务区。首付几乎掏空她当时所有积蓄,后来区域配套起来,房价涨过一轮。上一世灾难后第二周,银行和交易系统还勉强运转,有人试图用房子换药,得到的回答是产权系统无法核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