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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寒生存模式（第1页）

李伊人刚走进洗手间，迎面走出来一个满脸胡子的大汉——深色的夹克，体格魁梧，胡子几乎遮住了下半张脸，走路的步伐不紧不慢，姿态十分从容——但他是从女厕所出来的。

李伊人惊疑不定，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抬头又看了一眼门上的指示牌——确实是女厕，穿着裙子的图标清晰可见。

一个女人从洗手间里面追了出来，手里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冲着那个大汉的背影喊了一句：“喂！你站住！”

那大汉回过头来。女人挡在孩子前面，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强硬：“这是女厕所。你不该进来。”

“我可以。”那男人说，语气平淡，带着一种不以为然的从容，“我是跨性别者。我有权使用符合我性别认同的卫生间。”

“你满脸胡子，你怎么——”女人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小女孩被她挡在身后，手攥着她的衣摆，不安地探出半张脸来看。

“我心里怎么定义我自己，不需要你审判。”胡子男说完转身想走。

女人没让开。“你刚才在隔间旁边站了很久。你在偷窥”

这句话让周围几个正在洗手的人停下了动作。

胡子男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向那个女人：“你确定？”

“我确定。”

这时候，一个男人从男厕那边快步走出来——是那个女人的丈夫，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回裤兜的车钥匙。他走到妻子身边：“怎么回事？”

“这个人。”女人指着那个胡子男，“他进女厕，还在隔间旁边站了很久。”

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大约两步的距离。丈夫比胡子男矮了半个头，但站得很直，肩膀没有往后缩。

“你说你是跨性别者？”丈夫问。

“我是。”

“你的证件上改了吗？”

“我的证件不需要改。”胡子男说，“麻州法律允许我按照自我认同的性别使用公共设施。”

“那法律允许你站在隔间旁边偷看吗？”丈夫的声音也上来了。

“我说了我没有——”

“我老婆说她看到了。”

“你老婆看错了。”

两人在洗手间门口吵了起来。

声音越来越大，周围路过的人纷纷加快脚步绕行，没有人停下来。那个小女孩被妈妈拉到身后，紧紧攥着她的衣摆，嘴唇抿成一条线，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流出来。

李伊人洗完手，赶紧绕远点快步离开。

季遇在外面听得清楚。

洗手间门口的声音越吵越大，那男人的嗓门拔高了几度，反复强调自己是跨性别者，说法律允许他用女厕。女人的声音紧跟着顶回去：“那法律允许你偷看我女儿吗？”小女孩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细弱而持续的，像一只小猫在求救。

李伊人快步从洗手间走出来，走到季遇面前。她的脸色不大好。“走吧。”她说，没有回头看。

季遇牵过她的手，两个人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走出十几步之后，身后那阵争吵声被人潮和店铺的音乐盖了过去。季遇偏过头看她：“刚才有没有被吓到？”

李伊人皱了皱眉：“满脸胡子，他说他是女的。太离谱了太抽象了”

季遇没有马上说话。他们又走了一段。

“在美国，”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嘲讽，“这种事儿就是很奇葩。欧师兄钓鱼的时候跟我吐槽说，大壮的老师在课堂上大讲特讲性别是流动的。”

李伊人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恶心，她笑：“倒反天罡”

。。。。。。。

本来这个假期两人是打算去纽约玩一趟的，但是天气预报推送了今年冬天第一场暴风雪的消息。

季遇看着手机上弹出来的“暴风雪警示”，告诉李伊人：“喜喜，囤货去。”

他们推开Stop&Shop的大门时，里面已经比黑五促销还热闹。购物车一辆接一辆地从入口处被推走，很快就不够用了。

面包区的货架空了一半，平时堆得满满当当的切片面包只剩下最底下几包，横七竖八地躺着，包装袋被翻得皱巴巴的。牛奶柜几乎要空了，有个孕妇走过来，一口气把柜子清空了。鸡蛋区的格子里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瓶装水区的货架已经彻底见底了。

季遇推着车，李伊人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从货架之间穿行。他没怎么说话，但拿东西的动作干脆利落——看到还有货就顺手拿一样放进车里。

李伊人从未经历过这种“末日扫货”，她对此十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