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填报志愿那天,我坐在客厅那张冰冷的真皮沙发上。
客厅里安静的可怕,只有墙上那座巨大的古董钟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好像某种倒计时。
宋父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目光从手中的报纸的边缘扫过来,像审视一件不太完美的商品“考得怎么样?”
“你成绩在学校是年级第一…”我低着头,听不见声音,脑子里有一串电流声,我说话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但爸妈我不打算直升高中部”
空气瞬间凝固了。
妈妈刚从学校回来,手里还拿着几份学生的论文。她放下包,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大学老师那种惯有的、不容置疑的严厉“宋安悦,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花这么多钱把你送进国际学校,不是让你半途而废。你现在和我们说要去普通的公立高中?你是想气死我们!!”
“我不想去国际学校了”宋安悦深吸口气,指甲深深的掐进掌心,“我想去市一中读书。”
“市一中?”宋父终于放下了报纸。声音瞬间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宋安悦,你是觉得我们给你铺的路不够好,还是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自己做主了?”
宋安悦不敢看他们的眼睛。
是不是在他们眼里,我从来不是一个需要被倾听的女儿,而是一个不能出错的“作品”
宋父是本市有名的企业家,宋母是重点大学的教授,哥哥还是国外重点大学毕业自己在创业。在外人眼里我们永远光鲜亮丽,父母恩爱,只有宋安悦知道,这个家里多么窒息。
他们不允许宋安悦穿着logo的衣服,不允许戴首饰,甚至不允许宋安悦在同学面前提起家里干什么的。他们说女孩子要低调,要懂得藏拙,不能让人觉得我们家有钱,更不能让人觉得我们家靠关系,说白了“吃苦耐劳才能有出息,他们都是这样过来的。”
可他们忘了,藏拙的前提是有人可以为你撑腰。
而宋安悦她连在学校被人欺负了,都不敢告诉他们。
那些被锁在厕所里的下午,那些被扔进垃圾桶里的课本,那些在走廊上故意让人撞到的人······可宋安悦一个字独都没有说过。
因为宋安悦知道,如果她说出来,宋母的第一句话不会是“你有没有事”而是“送你去学校就好好学习,不是让你在学校惹事”
“为什么他们不欺负别人,偏偏欺负你?”
“宋安悦,不要给我和你爸丢脸”
宋安悦不是没有说过,可到头来还是这几句话。所以宋安悦学会了忍。
宋安悦把所有委屈都咽下去,换成一张张满分试卷,换来他们的一句“还不错”
可这一次不一样。
“我已经决定好了,今天我去了学校弄好了。”宋安悦抬起头看着宋父的眼睛,“我志愿已经填了,改不了了。”
宋母猛地站起来,手里的东西撒了一地“宋安悦!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以为你是谁?没有我们,你连国际学校的门都进不去!你爸和我都白手起家,你现在的生活都是我们给你的凭什么不听我的安排。”
“我都知道。”宋安悦平静的说“所以我考我自己的成绩考进去的没有靠你们两个”
宋父盯着宋安悦看了好久,久到以为他会和以前一样用那种冰冷的,让人窒息的眼神把宋安悦压垮然后冷不丁的来一句“我不同意”
可他只是冷笑一声拿起报纸。
“行”宋父说“你要去就去。但是我告诉你,宋安悦从今天开始你就别再指望我们会给你兜底。这个是你选的路,自己走。”
“好”宋安悦说完起身把成绩单放在茶几上转身走楼。
关上门的那一刻,宋安悦整个人像抽干力气一样,顺着门板滑下去。
眼泪流了下来,没有想哭,可眼泪就是控制不住的流下来。
或许这是新生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