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上学期过得比我想象中快。
快到什么程度呢?就好像期中考试刚结束没多久,期末考试就来了,只是中间夹着一个元旦。今年的最后一天,周晚在群里喊"要不要一起跨年",林越说"跨什么年我要写作业",陈渡说"你哪次作业写完了",最后周晚拍板:"晚上七点,河边老桥集合,每人带一样吃的,不带的不准来。"
那天晚上我们五个人蹲在老桥边上,就是暑假最后一天放烟花的那座废弃石桥。桥面上风有点大,吹得人缩脖子,但没人说要走。
林越带了一袋橘子,陈渡带了薯片,周晚带了她妈炸的酥肉——还热着,用保鲜袋裹了好几层。秦钰带了一盒草莓,洗好了整整齐齐码在塑料盒里,盒盖上贴着一小条透明胶带,写着"元旦快乐"四个字,字迹工整,一看就是她自己写的。
"你还有空写这个?"周晚叼着酥肉凑过去看。
"前天写的。"秦钰把盒子放在桥面上,草莓在路灯照过来的余光里红得发亮。
我什么都没带。周晚瞪了我一眼:"许砚你空手来的?"
"我带了人。"
"你带人有什么用,人能当饭吃?"
"我吃你们的。"
林越和陈渡同时嘘我,周晚骂了我一句"不要脸",然后递了一颗草莓过来,说是"替秦钰给你的,她不好意思递"。我接过来的时候看了秦钰一眼,她没看我,正在跟陈渡说什么,但她的耳朵尖是红的,那天晚上风那么大,不可能是因为热的。
我们在老桥上坐了一个多小时,吃了酥肉、薯片、橘子和草莓,周晚把草莓盒盖上的"元旦快乐"撕下来,贴在了桥栏杆上,说"明年这时候我们再来看看它还在不在"。
林越说"你贴的胶带能撑三天就不错了",周晚说"你懂什么,我这是加固过的"。
那天没有烟花,没有倒计时,也没有人说什么矫情的话。但我们走的时候,桥栏杆上贴着一张"元旦快乐",风吹了一晚上也没掉。
第二天周晚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白天路过老桥时拍的,那张纸条还在。她得意洋洋地@了林越:"看见没,还在!"
林越回:"风不够大。"
陈渡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秦钰发了一个""。我什么都没发,但把那张纸条的照片存了下来。
后来有次路过老桥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看一眼那个位置——纸条早就不在了,不知道是被风吹掉了,还是被谁撕掉了。但桥栏杆上那一小块胶带的印子,留了很久。
寒假比暑假短,过完年没多久就开学了。初三下学期一开学,教室里的气氛就变了。老丁在班会课上念叨"这是你们最后一个学期了",然后发了一摞卷子,说"每天一套,当天讲,当天改"。
周晚趴在桌上惨叫:"最后一个学期就是用来做卷子的?"
老丁推了推眼镜:"不然呢?用来打游戏的?"
周晚闭嘴了。
那段时间所有人的生活突然变得单调了起来:上学、做卷子、讲卷子、放学、回家接着做卷子。五人组去网吧的次数从每周两三次降到每周一次,有时候甚至两周才去一次。
但我跟秦钰说话的次数,反而变多了。
原因很简单:周晚和秦钰之间传作业的频率变高了,而我坐在周晚旁边。
"许砚,转给秦钰。"
周晚头也不抬地把一张卷子拍到我桌上,然后继续做她自己那张。我接过来,站起来,走到秦钰桌边,把卷子放在她桌上。
"周晚的?"她问。
"嗯。"
"那你呢?"
"我什么?"
"你写完了吗?"
"没。"
"那你拿我的去抄。"
她从桌肚里抽出自己那张,递给我。我接过来的时候看见她手指上沾了一小块黑色墨水,大概是笔漏了。我看了那团墨迹一眼,没说别的,转身走了。
后来这种事变得越来越频繁。有时候是周晚让我传卷子,有时候是秦钰主动递给我,有时候她干脆在QQ上发消息——不是群里,是私聊。
是的,我们在QQ上开始私聊了。
第一次是她发来的,大概在三月初的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