笄礼
华中王朝启顺十年
绮窗外的黄莺不知“叽叽喳喳”闹腾了多久,把绣床上可人儿的美梦扰乱,她张开惺忪的睡眼,朦朦胧胧的双眸更加增添如水的灵动,镂空的雕花木门被轻缓地推开,一抹袅娜的倩影穿过纹理精美的赤琼玛瑙屏风,青黛色的帷帘被卷起挂上犀角帘钩,可人儿如丝的云鬓覆盖着云锦香枕,双颊红润细腻,好似笼着蜜衣的鲜桃。
“小姐,别装了,该起床了!”醒秋点了点她的眉心,双唇勾起笑意,她眯开一只眼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懊恼地叹息:“真是的,又被你看穿了!”
醒秋只是微笑,扶她下床,乌黑的发丝贴着她粉色的深衣垂及臀际,闪烁出绸缎的黑亮光泽。“小姐,今天可是你举行笄礼的日子,万万马虎不得。”醒秋边说边递来拧干的毛巾,她一一洗漱完毕。
这时,院外走进一名气质雍容举止优雅的妇女,她雀跃地迎上前亲昵地唤着:“阿娘!”刘钰兰满脸宠溺,眼眸中荡着温柔的爱怜:“都已经成人了,还是这般黏糊,若是让你夫君瞧见了,可是要被笑话的。”
“额娘!”她羞得娇嗔一声,刘钰兰不着急,只管乐得自在。
身后的三名婢女捧着方案放在案几上,一樽方案上摆放着一套华丽的画服,一樽摆置着翠翘、金雀、玉搔头、镶金花钿,尤为显眼的是中央的那一根朱雀衔玉珍珠流苏簪,富贵大气,另一樽工整地摆着一双五色金丝青鸾牡丹缂丝绣花鞋。
“今儿可是我家毓儿行大礼的日子,额娘可得亲自为你梳妆。”醒秋恭敬地退开,刘钰兰笑的温柔,在妆台上挑了一柄楠木梳小心翼翼地梳理着她浸透墨汁般的顺柔青丝,掬一抹桂花油涂于发上,从发根到发梢水润绽放,绾一式连环髻,繁复精巧,菱花铜镜上那一张娇小的瓜子脸净白无瑕。
一阵孩童的嬉闹飘入芙蓉轩,紧随着是两声清脆甜腻的叫唤:“姐姐!”“姐姐!”两颗小脑袋探进门框,笑得天真灿烂,看见刘钰兰也在场,欢喜地奔上去叫着“阿娘!”,刘钰兰把他们护在怀里,笑容和蔼,能看着儿女健康成长,这是为人父母最大的心愿。
“这两个家伙一直嚷着非跟来不可,只好把他们带来了。”凌元棣抖了抖袍裾跨入门槛,欣长的身躯挺拔威武,冷峻的面容英气十足。
“玥儿,睿儿,来!”端坐于紫檀木妆台旁的毓晏冲他们招了招手,笑容可亲,他们很是听话地跑到她身旁,四只眼睛圆溜溜地转来转去,煞是俏皮可爱,醒秋端来一盘核桃杏仁酥递给她,她夹起两块塞入他们的小嘴:“最近有调皮捣蛋吗?”
“没有!”他们波浪鼓似的摇晃着脑袋异口同声。
“没有最好!”她宠溺地摸摸他们的头,满眼欢喜。
“姐姐今天好漂亮,玥儿也能像姐姐一样漂亮吗?”凌玥衣柔嫩的小手捧住毓晏精致的脸庞,小嘴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两只大眼睛水灵灵荡漾,圆圆的脸蛋红润白皙。
“是是是,玥儿会比姐姐漂亮。”她捏了捏凌玥衣小巧秀挺的鼻尖,疼爱万千。
“那睿儿也能像哥哥一样威武吗?”凌庆睿也期待地问道。
“不可能!”凌元棣弯下腰似笑非笑地盯着一脸倔强的小家伙,斩钉截铁,又伸出手指弹了弹他光滑的额头,算是小小警戒,凌庆睿自知敌不过他,委屈地钻入刘钰兰怀里:“阿娘,哥哥欺负睿儿。”瞧着那可爱样,满室笑成一团,凌玥衣鄙视地睨向他:“弟弟真没用。”他吐出舌头,扮了个丑陋的鬼脸便不再搭理她。
醒秋掩嘴轻笑,撞上凌元棣温柔的目光,慌忙垂下头,羞涩的红霞漫上娇嫩的脸颊。
毓晏自然看在眼底,他们的关系从来瞒不过她的眼睛,只是······她只能替他们惋惜,凌家说来也是豪门大户,阿爹岂能容忍身为继承人的哥哥纳一名婢女为妾,更何况娶为正室。
这也令她头疼了很久,她倒是不反对,只是陷入的越深,付出的越多,受到的伤害也会愈发地刻骨铭心,这种结果,她不想看见,伤了谁,她都不忍。
刘钰兰为她套上宽大的画服,一朵硕大的牡丹在胸前绽放,及地的云袖绣画着腾舞的飞鸾,数十种颜色的丝线参差交错,无数片细小的金花时隐时现,伏地的衣裾摇曳出一朵繁盛的牡丹。
“好漂亮!”“好漂亮!”站在一旁的凌玥衣和凌庆睿止不住地拍手叫好,一蹦一跳的小小身躯闹腾不休,整座芙蓉轩热闹非凡。
刘钰兰抚住她的脸蛋,眼眶因激动泛着闪闪泪光,女儿长大成人,自己也舒了一口气,这笄礼一结束,往后凌家的门槛恐怕是要被提亲的人踏破咯。
按照规定,女子15举行笄礼以示成人,所谓笄礼就是女子满15岁把头发绾起来,戴上簪子的仪式,第一根发簪应由父亲为之插上。
此时,凌府大厅已经高朋满座,祝贺枢密使凌武寿凌大人的千金笄礼结发,更多的是想亲睹这邑邕城第一美人的芳容,毕竟女儿家总是闺房不离,想要见上一面可谓千金难求,可熟知,这家小姐比任何贵族千金都不羁。
出来了!满堂顿时鸦雀无声,只见刘钰兰扶着踩着莲步的毓晏至内堂走出,她垂首顺眉,略施粉黛的容颜清丽中透着娇媚,娇媚中似藏了一分妖冶,微微一笑,倾覆众生。
“毓儿叩见阿爹!”她向坐于主位的凌武寿盈盈一施跪礼,也不急着站起,一名婢女端着一樽方案恭敬地奉上,凌武寿拿起中央的朱雀衔玉珍珠流苏簪乐呵呵地为她戴上,孔武的脸膛满是慈父的温和,毓儿啊!凌家的未来就握在你手中了!他望着女儿这张倾国倾城的脸,不知是喜是忧。
她抬起头,粲然一笑,众人皆呆,这样的容颜,世间难再寻觅了吧!
“谢阿爹!”醒秋小心地扶起她,旋即,她又盈盈一屈膝,向众人微施一礼后步入内堂。
后面的事阿爹自会处理,看似繁琐的笄礼,其实就这样简单,若是哥哥行冠礼可就没这么轻而易举了,行礼前得选择筮日和筮宾,加冠三次,过程繁杂,林林种种让人晕头转向,苦命的哥哥过些日子可有他受的了,她不禁掩嘴窃笑,此刻她突然庆幸自己是女儿身,碍于礼节,女儿家不用抛头露面。
醒秋当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莫名其妙的望向她,她笑的更加放肆。
一名婢女快步走来,驻在门口禀报:“小姐,薛大人来为小姐请平安脉了”。
薛影堂,太医院的御医,出身太医世家,由于凌薛两家乃世交,他便受父亲之命定时为凌家切脉诊断。
“有请。”她端坐在雕纹精细的花梨木椅上,身姿高贵气质淡雅。
不多时,一名儒雅的男子提着药箱恭敬地跨入门槛,拱手向前行一揖礼,“薛影堂见过小姐!祝贺小姐笄礼成人”。醒秋示意那名婢女退下,熟练地为他斟了一壶碧螺春。
“薛大人,这礼毓儿可受不起。”她打趣道。
薛影堂也不见外:“笄礼一过,毓儿便是大人了,可不能含糊了礼数。”他像兄长一样温文尔雅地含着浅笑。
“谢大人提醒。”她行一蹲礼回应,吓得他忙上前搀起她:“不要戏弄我了。”她被他的神情逗得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