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芙蓉轩鸟语花香,醒秋挂起帷帐扶着虚弱的毓晏下床,毓晏换上一套绣着几枝桃花的深衣,粉嫩的桃花愈发衬出她粉面愁容的憔悴。
宜人的阳春三月,在她的眼中却满是阴冷寒凉,“我要去见弘羿。”毓晏站在桃树下说道,没有回头。
醒秋取来一件薄绸斗篷为她披上,带上兜帽,为的是不引人注意,现在她已被皇上封为瑜妃,不再是一个自由人,更加讳忌与其他男子会面,若是被擒获,这是诛族的罪过。
她和醒秋移开石门,毓晏看了醒秋一眼,醒秋微微一笑,让她安心前去。
毓晏不能从贤亲王府的大门进入,幸好翻过一堵围墙就是弘羿的松菊院,费了好大功夫她才翻过围墙,手脚摔得又麻又痛,最后的落地姿势也是很不优雅的四肢伏地,痛的她叫苦不迭。
弘羿听见院中的动静,急忙从寝室走出,看见坐在地上痛的龇牙咧嘴的毓晏,顿时惊愕。
她怎么可以来这里,被发现是会没命的!他警惕地四下张望,庆幸无人,走上前攥起毓晏的手腕把她拽进房间。
他重重地关上大门,扶着门扉不敢回头,他害怕一旦回头便不能控制地做出不可挽回的过错。
“弘羿!”望着他的背影,她泪流满面,她不是一个坚强的人,一直都不是。
他的肩膀一震,不能回头,不能看见她的眼泪,绝对不能。
毓晏缓缓走上前,伸出手,又缩回,最后还是紧紧抱住她,靠在他宽厚的背上痛哭。
弘羿绝望地闭上眼,握住她贴在自己胸前的手,低吼一声,把她压在门上:“你该有身为瑜妃娘娘的自觉了······”
“我没有我没有,我不想进宫我不想······”她嚎啕大哭,泪眼模糊。
他小心翼翼地拭去她满脸的泪珠:“毓儿,现在开始······你是······皇兄的人,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她怔怔地盯着他,他的脸上隐忍着无奈和无助,两人相视,心中虽藏着千言万语,可都明白,什么都是虚妄了,只能相顾无言地任凭眼泪默默流着。
她明白,当然明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是皇帝想要的,谁能阻止的了?
“你们都知道他的身份,全都瞒着我?”她呐呐地说着,想要责怪他,终又不忍地伸手拭去他的眼泪,在她心中,一向坚毅的他从没有掉过眼泪,她怎么能不心疼?是啊,已经不能相守了,再也不能了。
弘羿攥紧她的肩膀,痛苦地垂下头。
她明白他的无能为力,那个人是至高的皇权,王朝的一切都臣服在他的脚下,她明白他的痛苦:“如果让你带我走……”
还没等她说完,只听他说道“我愿意,哪怕丢了身份丢了性命,哪怕风餐露宿亡命天涯,我都想陪着你。”他痛苦地喘着气,手指骨节苍白一片。
她释然地笑了,笑得明媚温暖,噙着的泪水像断线的珠玉不断地滴在他的手上:“可我们不能这么自私,对吗?”不能让凌府和王府几百号人的性命像草芥一样成全他俩的自私,如果那样,他们一辈子都会活在愧疚里生不如死,他俩的结局注定都是痛苦,又为何要牺牲那么多条无辜的生命。
“他们的性命掌握在你的手里,你的任何举动都可以改变他们的命运。”说完,他背过身走到桌旁不再看她。
她双眉紧蹙,心脏又狠狠地痛了一下:“······我明白。”她明白他的苦心,竹马青梅,无数的画面在眼前滑过,那么多的时光,他们一起成长,那么多的回忆,她会放在心里像宝贝一样地珍藏。
她抹干泪水,上前握住他的手,宽大的指节,厚实的掌心布满练剑的硬茧,她痛苦地抵着他的手背,贪婪地汲取着她舍不得放不下的温暖:“弘羿,我不会忘记你,你也不要忘记我,好吗?”她哭得撕心裂肺,长相厮守长相随,以前那么地轻而易举理所当然,现在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它变得遥不可及。
本已濒临崩溃的弘羿再也没有办法克制自己,他疯狂地吻着她的唇,嘴里交织着苦涩的腥咸,他们拥抱着,就那样静静地狠狠地拥抱着,仿佛要将彼此烙进自己的身体。
“长相思长相忆,相思无穷极。”他在她耳畔喃喃细语,倾诉着他对她一生的相思愁绪。
当房门再次合上时,弘羿终于支撑不住地瘫跪在地,撑着地面的双手不住地颤抖:“毓儿······毓儿······”他低唤。
他抬起拳头狠狠地砸着青石地板,青石板被砸的粉碎,他的手也血肉模糊,可他仿佛感受不到手上的剧痛,只觉得心脏正在被撕扯,一双利爪捏着他滴血的心脏一条一条地撕着碎肉,痛得他攥着心口止不住地浑身颤抖。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芙蓉轩,遇上从轩中出来的凌元棣,望着憔悴不堪的毓晏他心疼不已,轻轻拍着她的头,不知如何安慰。
她勉强一笑:“哥哥放心,毓儿没事。”弘羿说得没错,凌府的命运就掌握的她的手里,为了这个家,她没有办法逃脱,她必须挺下去,她要维持凌家的辉煌。
进入厅堂,便见醒秋坐在侧席上发呆,“醒秋!”她轻唤。
醒秋惊醒,忙为她脱下斗篷,从保温的青铜鼎中拿出温热的银耳燕窝:“小姐也累了吧!”
她没有胃口,但还是强咽了几口以持续体力,醒秋什么也没问,只是安静地站立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