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因班飞猛地掀帘带起的风而恍恍惚惚,连守成眼前看不大真切。
只见,地上的人一袭白衣,梳着简单的男子发髻,久久低着头,似乎因班飞这一甩疼得够呛。
他纤细的脖颈光滑弯起,背脊看起来格外瘦小,连守成第一直觉他大概并非军中之人……
“主公,这男子大半夜偷偷摸摸靠近我们营地,定是那东昭老儿派来的奸细!我这就将他斩杀,拖出去示众!”
班飞象来风风火火,话音刚落大长刀出鞘直直朝着地上那人的脖颈劈过去……
夏侯昭“哎—”了一声,眼见根本来不及拦他急势,下意识闭眼伸袖子遮住了脸,等着下一瞬鲜血喷溅他一身……
项凛月的脖颈已感受到凉意,案上的烛火被刀风劈成两半……
连守成眼疾手快,刹那间抬起臂以手掌硬撑住了班飞锋利的刀刃……
项凛月未等来预期中的疼痛,反倒是接连有几滴血轻轻落到她脖颈上,如此凉意的夜晚,传递着真实的温热。
“住手!”
“主公!你的手!为何要救他!主公可是忘了今日一战那东昭老儿将宿恒掳了!探子至今未打听到宿恒音信!这个仇……”
连守成深吸口气,深深闭眼后道:“我看你这鲁莽的毛病是一点没改!若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杀错了人,人命如何挽回?”
夏侯昭知现下已无事,方才敢睁眼打量此人。他衣着至简,长袍上毫无花色,料子虽普通但品质却是上乘,身上四处皆蹭上泥土,衣角被挂破,此人似乎刚经历过一番长途跋涉。但他翻山越岭行至此地,究竟是何目的?
“抬起头来!”连守成沉声道,任由班飞在一旁包扎他手掌。
项凛月闻声深吸口气,方才她是故意被俘,筋疲力尽加上多处受伤,她见有南淇之人便故意引起注意,就是认定他们会将自己带到南淇之主这里。
现在听他们谈话才确认此时自己正是在连守成帐中。此前所有的紧张与疲惫仿佛一下找到了出口,她缓缓抬起脖颈,眼神就正对上连守成打量的眸子。
她晕过去前的最后一瞬在想,连守成这人好像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
班飞在她身上踢了几下,“这是真晕假晕?哎!快起来!别装死!”
夏侯昭道:“还是先带他下去看管,明日等他醒了再审不迟!”
班飞揪住项凛月的衣领,粗暴地在地上拖着她往帐外扯。
“等等!你还是别管了,将他留我帐中便可。”连守成鬼使神差出声拦下,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看这人太瘦小了,被班飞就这么拖去其他帐中恐怕没到小命就不保了……
“主公不可!万一这贼人半夜行刺于你……”
班飞话还没说完,被夏侯昭推搡了出去。走到帐外还在问:“主公!要不我今夜带人将宿恒救回来!总这么没信儿也不是个事儿啊……!”
二人走远后,连守成拎着烛火打量地上无意识的人,她现在闭着眼睛,瞧起来没有一点方才与自己对视那一瞬的灵气了。虽满脸灰尘,但连守成看得出来,这人还真不是令他讨厌的相貌……
甚至,还莫名有点合眼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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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南淇,东昭与北朔,对峙已久。
北朔气寒缺水,西以青冥山与南淇阻隔。可惜青冥山发源的河流在北朔境内只有一个细小的分支,倒是主流流经南淇地界,起名云漪水,东流至东昭境内的部分起名漱玉川。北朔境内的河流有一条画桥河,为其都城望都形成了天然的保护屏障。北朔最东侧的灵璧峰作挡,将其与东昭稳稳相隔。
东昭较繁华,以漱玉川与南淇分界。漱玉川两大渡口——玲珑渡与璇玑渡,商铺林立热闹非凡。其都城上虞是唯一可与南淇都城青岑的繁华程度相比拟的城池。
而南淇地,则是最宜人的地界,气候怡人,土壤肥沃,民富食丰。都城青岑之繁华在三界为首,商贾繁多然农赋税少,连家几代治理有道,平和安稳百姓几乎夜不闭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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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前,北朔都城望都,满月之祭。
街道一派繁华热闹景象,百姓接踵而至,姑娘们都拎着盛满各色鲜花的花篮挤在路边,期盼着自己抛出的鲜花能被月遥仙亲手接住,这也就代表着自己往后能受到月神的庇护……
相传北朔万民是在远古一场天灾中被心软的月神所救,北朔才得以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