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姑苏城,空气里浸着蜜饯与干果的甜香。沈熹宁斜倚车窗,望着市井间熙攘人流。几个举着纸风车的孩童笑闹着跑过,带起一串清脆铃声。
“姑娘可要尝尝?”周甫安递来一包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苏州城最负盛名的。”
她拈起一颗,栗壳上已细致地划了十字口:“周公子对苏州很是熟稔?”
“家母祖籍在此。”他望向窗外,目光悠远,“幼时常随母亲省亲。”
马车驶过青石拱桥,桥下船娘吴侬软语随风飘来。沈熹宁忽道:“停车。”
她指向桥头卖玉兰的老妪:“那些,我全要了。”
周甫安示意随从采买,唇角微扬:“姑娘喜爱玉兰?”
“不喜。”她接过满篮玉兰,转身分给街边孩童,“只是见老人家年迈,早售罄也好归家。”
孩子们举着玉兰欢跑远去,她回眸对上他含笑的眼:“怎么?觉得我惺惺作态?”
“非也。”他轻轻摇头,“只觉得姑娘……别有襟怀。”
织造大会设在拙政园。沈熹宁方入园,便被几位华服妇人围住。
“这位便是沈姑娘罢?”绛紫衣裙的妇人执起她的手,“久闻吴兴沈氏千金才貌双全,果不虚传。”
周甫安在她身侧低语:“苏州织造李夫人。”
沈熹宁立时端起得体浅笑:“夫人谬赞。”
正寒暄间,忽闻清亮女声:“表哥!”
鹅黄襦裙的少女快步而来,亲昵挽住周甫安手臂:“母亲说你要来,我原还不信呢。”
周甫安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表妹。”转向沈熹宁,“这位是王家表妹。”
王小姐上下打量沈熹宁,目光如刃:“原来这位就是沈姑娘。听闻沈家近来……颇多坎坷?”
园中霎时一静。
沈熹宁笑靥如花:“劳王小姐挂心。不过沈家再如何,总还不需仰人鼻息。”
王小姐面色骤青。
“表妹。”周甫安声线微沉,“姑母处需人帮衬。”
待那悻悻身影远去,沈熹宁挑眉:“周公子的桃花,倒开得繁盛。”
“姑娘取笑了。”他俯身耳语,“在下心中,唯生意二字。”
水榭赏荷宴上,沈熹宁方落座便怔住——案上陈列竟全是她偏爱的苏式茶点。
“周公子连这般细处都打探分明?”
“知己知彼。”他执壶斟酒,“百战不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