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旧书最后一页的夹层里找到了那张图。
准确地说,是美美子找到的。她在后院水缸边翻你的书玩——你允许她随便看,反正里面的日文她大半看不懂——结果书页之间掉出来一张对折了四次的薄纸。纸很旧,比书本身还旧,边缘已经脆得发黄。美美子捡起来递给你的时候,你正在给金鱼换水,手湿着,差点把纸捏碎。
展开之后是一幅手绘地图。线条潦草,但海岸线画得仔细,几个地名旁边标了小圆圈。图的正中间画着一个三角符号,三角中心有一道短横线。图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墨迹褪色得几乎看不清,你凑到灯底下才勉强辨认出来:“北纬四十一度,东经一四一度。嶙峋礁。月满夜,铃自鸣。”
北纬四十一度,东经一四一度。你把这两个数字记在脑子里,拿起手机打开地图——信号仍然只有一格,但定位功能能用。你输入坐标,地图跳出来一个点,在津轻半岛北端,下北半岛附近。那里是一片无人海岸,标注只有一个字:礁。
夏油杰不在教内。他一早出门处理盘星教事务,说是傍晚回来。你没有等他。你把地图折好揣进袖口,叫上菜菜子美美子,三个人坐上了去下北半岛的新干线。
菜菜子一路上都在问“我们去哪”,美美子安静地翻你包里那本旧书。你没告诉她们具体目的地,只说去海边转转。但你知道菜菜子猜到了什么,她那双眼睛太亮了,看你看得太紧。美美子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忽然抬头看了你一眼,什么都没说,又低头继续翻。
下午三点,你们站在了那片礁石海岸上。
海风比上次大得多。黑色的礁石被浪花拍出一层白雾,几公里外能看到下北半岛的轮廓线,灰蒙蒙地悬在海平线上。菜菜子蹲在礁石后面躲风,美美子站在你身边,头发被吹得糊了半张脸。你低头看手机,GPS显示你已经站在坐标点上了。
你在礁石间找了将近一个小时。潮水在涨,浪花越来越高,菜菜子的裤脚已经湿透了。美美子忽然拽了拽你的袖子,指着礁石群最外侧一处——两块礁石之间有一道极窄的缝隙,缝隙深处卡着什么东西,被海藻和贝壳覆盖了大半,露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暗色边缘。
你爬过去。膝盖磕在礁石上,疼得你倒吸一口气。你伸手够进缝隙里,指尖碰到了那块东西。冰凉。坚硬。粗糙。你用力掰了一下,它松动了一点。你再掰,海藻连着一层薄薄的钙化物碎开,一块拇指大小的金属片落进你掌心里。
跟夏油杰匣子里那块一模一样。暗绿色的锈,锈下有纹路。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字,比上一块清晰——还是“铃”字。但这一块的边缘是整齐的弧形,像是从铃身某处完整断裂下来的。
你把金属片攥在掌心里。木铃在口袋里震了一下,隔着布料你都能感觉到。你把它掏出来看,裂纹里的微光在金属片靠近的瞬间亮了一下,像两片拼图在黑暗中认出了对方。
然后你听到了铜铃的响声。从你口袋里传出来的,很轻,但清亮得像冰块落在玻璃上。
你愣了一秒,把铜铃掏出来。夏油杰没有把铜铃带走,他留在木托上了。你出门的时候顺手揣进了口袋。此刻铜铃在你掌心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但□□微微偏向了你握着金属片的那只手。
它在指。
你站起来,把金属片和铜铃并排托在掌心里。铜铃的□□朝着金属片的方向偏了几度,同时你掌心里那道银色纹路——你在东北海岸开缝时留下的那道——忽然微微发烫。
“回去。”你对菜菜子和美美子说。
回程的新干线上你给夏油杰发了消息。只写了五个字:“找到了。第三块。”过了三分钟回复弹进来:“在哪找到的?”
“下北半岛。地图在你那本旧书的夹层里。”
这次回复隔了更久。你盯着屏幕看了五分钟,消息才进来。只有两个字:“等我。”又过了两秒,第三条弹进来:“到站别动。我来接。”
火车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你牵着菜菜子和美美子走出站台,远远就看到站前广场的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深灰色外套,长发半束,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虽然并没有下雨。铜铃不在他腰侧,但他手腕上多了一样东西——你的木铃。他用一根黑绳把它系在了自己腕上,跟他的手串并排。
你走过去。他收了伞,低头看了菜菜子一眼。菜菜子打了个哈欠,美美子已经靠在菜菜子肩上快睡着了。夏油杰叫了一辆车送她们先回盘星教,然后转过身看着你。
“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