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在最为剧烈的战斗之后,人会沉入最为静谧的梦境。
这话到底是谁说过的?五条悟已经记不清了,那时他还是孩童,拥有着一双流光溢彩的惊艳眼眸,眼睛一眨不眨,专注凝视着前方的道路,而即便他摆出漫不经心的态度,那沉稳的声音依然响起。
——那种感觉也许和死亡类似,也许不是,死亡和梦境的分界,到底有谁能彻底分辨出来呢?也许只有在那睁开眼的瞬间。
轰隆隆,轰隆隆,到底是火车在前行,还是自己在战斗到濒死时分,双耳的鼓膜正在充血迸裂般发出鼓噪的高鸣呢?
——穿过县境上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夜空下,大地一片莹白,火车在信号所前停下来。【注①】
五条悟睁开了眼。
好冷。
在睁开眼的瞬间,连绵不断、侵蚀入骨的寒意便将他从头到尾浇了个透。他仰面朝天,感觉浑身的热量和液体都在控制不住地向外流淌,继寒冷之后抵达大脑的是痛觉。
好痛。
明明应该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才对,肾上腺素激昂到让眼前的白光烧却了一切才对。但是,为什么自己仍然能感觉到痛楚,为什么那最后的战斗——
什么战斗来着?
就像一列正在全速奔驰,不断鸣笛的火车猛地停在了原地,甚至连惯性都没有剩下,除了寒冷和疼痛,他此时的脑海中只剩下一片宁静的虚无。五条悟努力试图睁大眼睛,宛如饥荒中的人拼命刨着土地深处的粮食一般,疯狂搜寻着自己的大脑,然而那里却空空如也。
自己好像忘记了……忘记了很多事情。
他艰难地转动头颅,想要搞清眼下的现状。映入眼帘的却是从天空中不断飘落的细雪,它们落在他失却了光泽的发顶、苍白失血的面颊,和不断被身下的海浪稀释、又向周围延伸而去的轻红之中,然后在瞬间被吞没了。
——啊,原来那既是梦境,也是死亡。
但是,好奇怪啊,不该是这样的。
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正当他因为痛楚而蹙紧眉头时,一抹惊愕不已的雪白忽然映入了眼帘。
“……先生?先生?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少女俯下和他此刻全然不同的洁净的身子,浓密的黑色长发垂落在他的脸颊上,因惊讶而变得急促的温热呼吸不断打在他翕动的眼睑上,他忽然感觉不那么冷了。
“天啊……他伤得怎么这么重?身体都被截成两半,居然还活着……”
少女似乎忙乱起来,呼喊着谁的名字,但是落在五条悟的耳中,却只剩下轻如鸿毛的只言片语。他感觉自己眼前的世界再次旋转、破碎,变成无法名状的灯光。
——亮光深深地射进来,铺席冰冷地显出蓝色。火车站上的灯光,因为寒冷的缘故,闪烁不停。【注②】
*
翌日清晨。
“优纪小姐,您今天还是要去医院吗?”
“嗯,今天是周二,是要去医院的日子。”
苍翠的树木发出簌簌的声响,在结束了每日的晨练后,神无月优纪扎好了包裹,准备出门,正巧碰上了准备去拜会凛之介的田中宗介,在和老总管进行了例行的寒暄后,她迈步离开了神无月家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