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第七个名字他还活着（第1页）

陆循把纸摊在了解剖台边上。

不是照片。是一份打印的名单，边角发毛，像被揉过又展平，纸面一道浅浅的折痕，是有人攥在手里走过很长的路。纸上七个名字，竖排。前六个后面打着叉，叉得很重，墨透到背面，像要把那六个名字从纸上抠下去。第七个后面什么都没标，只画了一个圈，圆珠笔尖在圈底戳出一个小洞，洞边毛了，像那支笔停在那里很久，久到把纸都磨破了。

沈酌没接。

她站在解剖台对面，隔着那具还没缝合的男尸，看那张纸。尸体的右手朝外翻着，指节还保持着被按进地里时的弧度。白炽灯从头顶浇下来，把名单上那六个叉照得发黑，像六道烧焦的口子。她看了很久，久到冷气从地脚爬上她的脚踝，一直爬到后颈。

“前六个，”陆循说，“都对上了。”

他的声音很平。不是故作平静，是那种已经在一件事里耗尽了所有情绪、只剩下陈述的平。沈酌抬头看他。他站在解剖台的另一侧，白大褂没穿，黑T恤被灯照得发旧，虎口那道疤露在光里，白得几乎要和台面的不锈钢一个色。

“周昀是第三个。”他的指尖顺着名单往下滑，滑过第三个名字，轻轻点了一下，像在指认一具早就凉透的尸体，“当年七月药那桩事里，负责把家长的嘴按住、把病历改掉的人，一个不落，都在这上面。前六个，已经死了。或者，比死更干净——消失了。”

他的手指移到第七个名字。

“这个，我查了半个月。”

指腹压在纸上，压得很实，像要把那三个字从纸上按穿。

“只有他，还活着。”

沈酌终于把视线落了下去。

林知远。

三个字，端端正正，和其他六个并排竖着。前六个名字都被叉死，只有他，被一个圆珠笔画出来的圈围住。圈画得用力，纸都要破。像有人用尽了全身力气，想把这个名字也划掉，可划到一半，笔尖折了。

沈酌的手指碰到解剖台边缘。不锈钢的凉从指尖钻进来，顺着小臂往上爬。她没动。她连把手收回来这个动作都做不了，像整个人被钉在了那三个字上。

“他还活着。”陆循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多了点什么，像把一块石头从很深的地方捞出来，捞到一半，绳断了，他只能把它悬在看不见的地方，“而且，有人已经在收尾了。前六个的死法，你比谁都清楚——不是意外。是有人替那桩旧案，把证人一个一个按下去。下一个，就是他。”

下一个，就是他。

沈酌想起那晚，楼道口两团暗红的尾灯。想起林知远站在门边，手扶着门框，指节白得和月光一个色。想起他说“该说的时候，就把它说出来”。想起自己攥着他给的钥匙，从黑暗的楼梯往下走，每走一步，都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身后合上。

原来那时候就有人在了。

她以为自己是偷偷去的。其实从她踏进那栋楼起，就有人隔着窗，数着她的步子。

“你那天去见他，”陆循看她，目光停在她脸上，像在找一个没问出口的答案，“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那是病毒性肝炎，局部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