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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个（第1页）

晏迹到的时候，纪舟的安全屋门虚掩着。

门框上的锁被踹歪了，铁皮卷了边，像被人从外面一脚跺开。屋里灯没开，只有屏幕的光在墙上投出一块冷白的方。空气里有血味，混着电子设备过热的焦味。

晏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十年了，他第一次觉得它响得太快，快得像在敲门。这具身体早就忘了怎么替另一个人着急，此刻所有的血都往一个地方涌，涌得他指尖发麻。

然后他迈进去。

鞋底碾过碎玻璃，咔一声。

转椅上的人没回头。指尖转着一支笔，笔帽上刻着安济旧标，蓝，冷。那人转过来，脸在屏幕光里半明半暗，虎口一道疤横在指根，像一道早就长死在肉里的旧令。

晏迹没看他。

他先看纪舟。

纪舟被按在墙角，肩抵着墙，嘴角一道血线淌到下颌，像没写完的一笔。他看见晏迹，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贴回去，手指在墙皮上抠出几道白印。可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怕，是“你终于来了”的那种亮，亮得晏迹喉咙里像被人灌了一口热水。

晏迹往前半步，把纪舟挡在身后。

他这才把视线放到转椅上的人脸上。看清了。四十上下，眉眼淡，淡得像一张被水泡过又晾干的纸。越是这样的人，手上越没有轻重。

“你十年没出过那间实验室。”那人说，声音平平的，像在念一份久远的档案，“今天为一个小记者破戒。值得吗？”

晏迹没回答。

他蹲下去，手指碰了碰纪舟嘴角的血。指腹沾了，温的。他没在裤腿上擦，反而把手停在那里，像在确认这血还是热的，人还是活的。

纪舟看着他。两个人在屏幕的冷光里对视了一秒。纪舟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

晏迹的拇指，极轻地，按在了他的嘴角。

“别说话。”他说。声音低得只有纪舟能听见。

纪舟没动。他感觉到晏迹的手指在抖。这个十年没出过门、没碰过活人的男人，此刻蹲在他面前，表面上冷得像块铁，可按在他嘴角的那根手指，在抖。

纪舟抬起手，抓住了晏迹的手腕。

不是借力。是抓。像确认这个人真的站在他面前，不是他又在机房里做了个梦。

“你来晚了。”纪舟说。声音有点哑，却像在笑。

“堵车。”晏迹说。

纪舟嘴角一抽，血痂裂了，又渗出一线新的。

“你十年没出过门，能堵哪条路。”

“出一次，哪条都堵。”

晏迹没再说话。他反手把纪舟的手从自己腕上摘下来，握了一下。就一下，然后松开，像把这一下藏进了掌心里。

“你躲不掉了。”纪舟说。

“我知道。”晏迹站起来。

他转身，面向转椅。屏幕的冷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纪舟的影子投在他背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像从同一块黑暗里长出来的两个棱面。

“七个孩子，当年清了。”那人把笔放下，笔在桌面滚了半圈，停住，安济旧标朝上，蓝得刺眼，“周昀拒签销毁令。我把名字一笔笔抹进系统。抹到第七个，他抢了过去。”

他顿了顿，像在等晏迹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