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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J07（第1页）

旧诊所的来苏水味里，时间像被泡软了。

周昀躺在诊床上，瘦得白被单盖不住他膝盖的棱角。沈酌从药柜里翻出半瓶生理盐水，棉球按在他手背的针孔上，一下一下，像在替一个漏了许多年的口袋补口子。

陆循蹲在床尾。背贴着冰凉的墙，像还把自己当一堵可以靠一靠的旧墙。

裴敬靠在门边，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门把上。衬衫皱了，下摆从裤腰里挣出来半截。他没管。他把糖从掌心换到指间，转了一下，又握住。

晏迹站在灯下。

黄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周昀床边，像另一个不敢坐下的访客。

裴敬是第一个注意到他的。不是注意到他这个人——这屋里谁都能看见晏迹——是注意到他站的位置。门口进来两步，靠墙，不挡任何人的路，也不在任何人的正前方。一有风吹草动，他身后三步就是门。

裴敬见过的“藏”太多了。有人藏身份，有人藏证据，有人藏命。晏迹藏得更深——他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了最小，可那双眼睛始终在算。

“你站的那个位置。”裴敬忽然说，声音很低，“十年前在安济的机房外，也这样站过。”

晏迹没动。

“我每到一个房间，先找后路。”他说。

“所以你活到了现在。”裴敬说。

沈酌听见了，没抬头。她拆着棉球，手指极稳，但心里记下了一笔：裴敬认出了晏迹的“站法”。这种站法，不是黑客教的。是安济那栋楼教出来的。从那里出来的人，看门，先看门后有没有人；看窗，先看窗外第几层能跳。

陆循也听见了。他看晏迹一眼。这个从第3章起就只在暗处露过断指和声音的男人，第一次站在这么近的灯下。陆循发现，晏迹比想象中瘦。不是纪舟那种清瘦，是长年不晒太阳、不按时吃睡、靠黑咖啡和冷数据养出来的那种“熬”出来的瘦。下颌线硬得发青，眼窝陷下去，像两片被代码填满的凹地。

“收尾者的人，还有多久。”陆循问。

晏迹没看手机。他看着周昀输液的滴速。

“他们先找到纪舟。”他说，“说明他拿到了东西。”

“什么东西。”沈酌问。

“他们最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晏迹说，把视线从滴管移开，看陆循，“不是稿。不是名单。是实时更新的执行表。清苗三期，每个人，哪个节点，由谁清。”

屋里静了一下。

“你早就知道。”陆循说。

“猜到了。”晏迹说，“但没证实。纪舟替我证实了。”

“所以，他们现在追他，是因为他离真相只剩一步。”沈酌说。

“不。”晏迹说。他头一次正眼看沈酌，那眼神像在称量一个证据，“是因为他手里那步，已经踩到了。”

滴答。

液瓶里的药水落下来，在诊室里像一只走得极慢的钟。

“AJ-07。”周昀开口了。他的声音从床单深处浮上来，沙哑，但稳。

陆循的喉咙动了一下。

“安济旧部的‘清苗计划’。”周昀说，“用七个孤儿试一种神经阻断剂。吃了，人就静下来。再吃，就忘了自己是谁。最后，你让他坐在一扇窗边，他坐一整天，不跑，不哭，也不问。”

他停了一下。手在床上抖着，像在给那几个字打拍子。

“他们叫它七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