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夜还没散干净。
皮靴声从二十七章追过来,黏在安全屋门板外,不近,也不退,像一排在暗处等信号的兽。
晏迹背抵着门。那只旧U盘举在灯下,金属壳反射出一线冷光。裴敬不在。他把U盘举稳了,袖口滑下去,那截短的指头在光里,像半截没拆的引线。
纪舟站在晏迹右后,没说话。他的左臂横在身前,整个人像一根被拉满的弦,随时能松出去。
门外的影子停了。
收尾者从影子里走出来。旧风衣,领口立着。右手中指一道旧疤,是当年签令磨出来的。他扫了一眼门内的阵型,笑了一声,干得像撕纸。
“销毁令当年周昀拒签。稿子烧了,死无对证。你们拿张抄的,当证据?”
晏迹把U盘往前送了一寸。没说话。
“备份在。”陆循从里屋走出来。
他走到灯下,把右手摊开。虎口那道疤在光里白得发烫,像从肉里长出来的一只眼睛。
“第七个早死在试药台上了。”收尾者说,眼睛没看他的手,“你们找的那个,是凑数的。”
陆循没答。他往前迈了一步,把手腕翻过来,让那道疤正对着收尾者的视线。
“你签的每一道令,师父都看过。”陆循说。声音很低,可每个字都像从旧卷宗里抽出来的,“他没签的那道,我今天补给你。”
收尾者的笑卡在嘴角。
沈酌靠在里屋门框上。她没出来,也没退后。她的手插在衣袋里,指尖压着那颗糖。
陆循转身,看她。
“原件在旧楼阁楼暗格。”他说,“我去取。”
沈酌没动。过了两秒,她才说:“你又要一个人。”
不是问句。是她在第十七章、第二十章、第二十四章都说过的话。可这回她说得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这次不一样。”陆循说。
“哪儿不一样。”
陆循看着她。屋里那么多人,他只看着她。
“这次,我会下来。”他说。
沈酌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她没把糖给他,只把腕上那根发黑的旧皮筋褪下来,套进他手腕。
“戴着。”她说,“我一会儿要看见它还在。”
陆循低头看那根皮筋。上头还带着她的体温,和一点极淡的消毒水味。
“嗯。”
他出门。晏迹和纪舟把门重新堵上,像两扇合拢的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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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循没走正巷。
他绕到旧楼后,从防火梯上去。木梯在晨雾里响,像有人一路数着他。梁上惊起一只灰鸽,翅膀拍在檐角,落了几片灰。
阁楼还是那么小。第三块隔板后,油布裹着,系一道老结。他解开。茶渍还在,墨还在。师父体温早没了。
他蹲在地上,把原件翻到最后一页。七个名字竖排,第七个:陆循。
他看见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不是疼,是空。像一个人追了十年,终于追到了自己的来处,却发现那道门后,站着一个六岁的孩子,仰着脸,问他:“你迟到了。怎么才来。”
陆循把纸合上,贴着心口,揣进衣服最里层。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天已经裂开一条灰蓝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