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远了。巷子里安静下来。周婶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赵婶。”赵婶没有抬头。她继续择菜。一根,一根。周婶望着她。望着她攥着菜的那只手。那只手在抖。很厉害。但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低着头。择菜。周婶的眼眶红了。她伸出手。想握住那只手。赵婶躲开了。“菜还没择完。”她说。声音还是那样平。周婶的手停在半空。她望着赵婶。望着她低垂的眉眼。望着她择菜的动作。那动作和平时一样。慢。稳。一根一根。只是她的手在抖。一直抖。周婶站起来。转身走进赵婶家的门。灶台还是凉的。锅碗还是空的。她望着那口空锅。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是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那块肉。那块肉上的油,已经开始化了。滴在地上。一滴。又一滴。——赵婶坐在门槛上。把最后一根菜择完。放进篮子里。她端起篮子。站起来。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她回过头。望着巷口。那个方向。二牛每次回来,都是从那个方向走过来的。他每次回来,都先喊一声。“娘!我回来了!”她每次都坐在门槛上。望着他走过来。望着他越来越近。望着他笑着喊她。她每次都应。“哎。”然后他跑过来。把什么东西塞到她手里。有时候是一块糖。有时候是一块布。有时候是一块他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奇形怪状的石头。他每次都笑。笑得很傻。“娘,给你带的。”她就骂他。“带这些破烂干什么?”他就继续笑。“娘喜欢就行。”她站在门口。望着巷口。很久。巷口没有人。今天也不会有人了。她收回目光。走进屋。把篮子放在灶台上。然后她坐下来。坐在灶台边。望着那篮子菜。择好了。码得整整齐齐。够两个人吃的。她一个人。吃不完。她坐在那里。望着那篮子菜。很久。眼泪流下来。没有声音。只是流着。流了满脸。她没有擦。就那样坐着。望着那篮子菜。眼泪滴在膝盖上。一滴。又一滴。灶台是凉的。锅是空的。屋里很静。只有眼泪滴落的声音。很轻。没有人听见。——巷口。一只野狗跑过去。追着什么。跑远了。风吹过来。把地上那片黄叶子吹起来。飘了飘。落在门槛边上。门槛上空空的。那个人不在。以后也不在了。(待续)谢谢武安五十二年,三月十八。戌时。北境大营。伤员帐篷里还亮着灯。藜旭蹲在最后一个伤兵面前,处理着他手臂上的刀伤。她的手很稳,缝合的动作又快又准,那伤兵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旁边的人告诉他,这位藜姑娘看着不爱说话,下手却狠,你要是敢叫,她下次下手更狠。那伤兵信了。咬着牙,一声没吭。藜旭缝完最后一针,打了个结,剪断线头。“好了。”她说。那伤兵低头看看自己缝得整整齐齐的伤口,又抬头看看她。“多谢藜姑娘。”藜旭没说话。她站起身。眼前忽然黑了一瞬。她晃了晃。扶住旁边的架子。那伤兵吓了一跳。“藜姑娘?”藜旭摆了摆手。“没事。”她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然后她收拾起药箱。走出帐篷。——帐篷外。夜风灌进来,凉凉的。藜旭站在那里,深吸了一口气。从卯时到现在,她没歇过一刻。手上的血,洗了三遍才洗干净。但指甲缝里还留着一点暗红。她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望了一会儿。然后她往自己的帐篷走去。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帅帐那边还亮着灯。师姐在里面。她知道。每次打完仗,师姐都要一个人在帅帐里坐很久。对着舆图。对着那些阵亡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