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握着先生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卯时。天亮了。帐外开始有人走动。说话声。脚步声。兵器碰撞的声音。营里新的一天开始了。苏云蕲站起来。走到案边。把那把刀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回包袱里。最底层。和那些旧物一起。临舟站在他身后。望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苏云蕲转过身。望着他。望着他那头白发。望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瞳。望着他脸上那道新伤。“疼吗?”他问。临舟摇头。苏云蕲说。“疼就说。”临舟点头。苏云蕲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脸上那道伤。那道痂有点硬。指腹划过的时候,能感觉到下面的新肉。临舟没有躲。就让他摸着。苏云蕲收回手。“去歇着。”他说。临舟摇头。“你呢?”苏云蕲说。“我再去看看舆图。”临舟望着他。望着他那张脸。那张脸上还是什么都没有。只是平静。但他看见了。先生的眼睛里。有他没见过的光。那种光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知道。先生现在好一点了。和昨晚不一样了。他轻轻开口。“先生。”苏云蕲望着他。临舟说。“我陪你。”苏云蕲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望了一会儿。然后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好。”他说。——那天早上。苏云蕲坐在案前。临舟坐在他旁边。他看舆图。他看他。谁也不说话。阳光从帐缝里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那张舆图上。落在那些红点上。那些红点还在。五百一十七个名字还在。但苏云蕲没有再看那些红点。他在看那个人。那个人坐在他旁边。靠着他的肩。闭着眼。没有睡。只是靠着。他忽然觉得。也许那些画面还会来。也许那些眼睛还会出现。也许他还会喘不过气。也许有一天,他还会拿起那把刀。但没关系。有人会拿走那把刀。有人会握住他的手。有人会陪他坐着。坐到他不再发抖。坐到他能开口说话。坐到他好一点。他低下头。把下巴抵在那颗白脑袋上。闭上眼。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很暖。案上那把刀。安安静静地躺在包袱里。没有再被拿起。至少今天不会。(完)情药武安五十二年,四月初十。京城,东宫。李弃醒来的那刻,窗外天还没亮。他又咳了一阵,捂着嘴,把声音压到最低。掌心里有温热的液体,他没有看,只是就着床头的帕子擦了擦,然后把帕子塞进枕下。榻边的药已经凉了。昨晚送来的,他一口没动。他靠在床头,望着那盏一夜未熄的烛火。烛泪堆得老高,灯芯已经燃尽,火苗跳了几下,灭了。屋里陷入黑暗。他没有叫人。就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很慢。很轻。像随时会断掉。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快。在门口停住。“殿下。”是他的贴身内侍,声音压得很低。李弃没有动。“进来。”门被推开一线,烛火重新亮起来。内侍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新药,放在榻边。“殿下,太医院的人又送了新方子来。”李弃没有说话。内侍站在那里,不敢动。很久。李弃开口。“二皇子呢?”内侍愣了一下。“二殿下昨日出城了,说是去城外的马场。”李弃没有说话。内侍等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今晚应该会回来。”李弃点了点头。他端起那碗新药,低头看了一眼。黑的。苦的。他喝了二十三年了。他把药碗放下。“下去吧。”内侍退出去。屋里又安静下来。李弃坐在那里。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他还不是大皇子。他只是一个哥哥。弟弟很小,刚会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