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鲜卑人发现踪迹,调兵往大路集结。”他点了点头。和计划一样。鲜卑人上钩了。他把烟斗放下。走到舆图前。指尖落在临舟那条路线上。佯攻,且战且退,把人引开。这是计划。这是他的计划。他望着那条线。很久。——四月初六,酉时。第三封军报。“报——临教习且战且退,伤亡二十三人。”他的手指顿了顿。二十三人。他低下头。望着那个数字。二十三条命。他算进去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佯攻会有伤亡。二十三人,在计划之内。他把烟斗拿起来。点上。吸了一口。烟雾散开。他继续等。——四月初七,辰时。黎负卿那边的消息。“将军已翻过山头,明日可抵粮仓。”他望着那张军报。望了很久。然后他把军报放下。拿起烟斗。吸了一口。快了。他想。——四月初七,申时。传令兵跑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对。苏长平抬起头。“说。”传令兵跪在地上。“先生,临教习那边——”他顿住了。苏长平望着他。“说。”传令兵低着头。“被围了。”苏长平的手指动了动。他没有说话。传令兵说。“鲜卑人没上钩。”“他们只调了一半兵去大路。”“另一半,守在谷道里。”“临教习他们撤到谷口的时候,被堵住了。”苏长平坐在那里。没有说话。没有动。传令兵继续说。“现在还在打。”“出不来了。”苏长平望着他。望着他那张年轻的、满是汗的脸。他忽然想起那天临舟走的时候。他站在这里,望着他。临舟说:“我会回来的。”他说:“我知道。”他知道什么?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算错了。他算错了一步。只错了一步。鲜卑人没上钩。他们只调了一半兵。另一半守在谷道里。他的计划。他的线。他亲手画上去的那些线。现在成了一张网。把他的人网在里面。他拿起烟斗。手有点抖。他装了一斗烟丝。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升起来。他坐在烟雾里。传令兵还跪在地上。“先生?”苏长平没有抬头。“出去。”传令兵爬起来。退出去。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坐在那里。望着那张舆图。望着那处红点。临舟在那里面。被堵住了。出不来。他吸了一口烟。烟雾散开。他想起那二十三个人。那些已经死了的人。现在还会有更多。因为他算错了一步。只错了一步。——四月初七,戌时。军报又来了。“伤亡四十七人。”他把烟斗放下。望着那个数字。四十七。加上二十三。七十了。七十条命。他算进去的那些命。他望着那张舆图。望着那条狭长的谷道。临舟在里面。他会不会也在那七十个人里?他不知道。军报上没有他的名字。但军报不会写那么细。他只能等。等下一封军报。等下一封军报告诉他,那个人还活着。他把烟斗拿起来。发现手在抖。他放下烟斗。坐在那里。望着那盏灯。灯芯燃得很长。他没有剪。就让它燃着。——四月初七,子时。军报。“伤亡八十九人。”四月初八,丑时。“伤亡一百二十三。”寅时。“伤亡一百五十六。”卯时。“伤亡一百八十九。”辰时。“伤亡二百一十三。”巳时。“伤亡二百四十七。”午时。“伤亡二百七十三。”未时。“伤亡二百九十八。”申时。“伤亡三百二十四。”酉时。“伤亡三百五十一。”戌时。“伤亡三百七十九。”亥时。“伤亡四百零六。”子时。“伤亡四百三十二。”丑时。“伤亡四百五十七。”每一封军报送进来,他都在。每一封他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