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的眼睛里。有她没见过的东西。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仰着头。望着他。“先生。”她喊。苏长平低下头。望着她。望着她那张小小的脸。望着她那双眼。那双眼和临舟一样。翠绿的。亮亮的。他忽然想起那天临舟说的话。“让昀昀陪你。”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那笑容很短。“昀昀。”他说。陈昀望着他。“二哥呢?”苏长平说。“五月回来。”陈昀愣住了。“五月?”苏长平点头。“营里还有事。”陈昀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望着他。望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角。“先生。”她说。苏长平望着她。陈昀说。“我陪你。”苏长平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她。望着那只抓着他衣角的小手。那只手很小。但抓得很紧。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临舟也是这样抓着他的衣角。也是这样仰着头望着他。也是这样说的。“我陪你。”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那笑容比刚才长一些。“好。”他说。——那天晚上。苏长平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是黎负卿出征前写的。给藜旭的那封。他看过一遍。不想再看第二遍。但他还是看了。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他看完。放下。坐在那里。望着窗外那轮月亮。月亮很亮。和那年他七岁时一样亮。那年黎负卿十二岁。翻墙进来。朝他招手。“来!”他跑过去。她拉着他的手。跑到后院那棵槐树下。他娘站在廊下。端着两碗绿豆汤。“跑什么?”他娘笑。黎负卿说。“玩!”他娘把绿豆汤递过来。“多放糖了。”黎负卿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抬起头。冲他娘笑。“好喝!”那个笑。他记得。现在那个笑没了。他坐在那里。望着月亮。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压着。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白。没有疤。但那些疤在袖子里。在小臂上。一道一道。他很久没有想起它们了。现在又想起来了。他站起来。走到柜子边。打开柜门。最底层有一把刀。很小。是他从刘府带出来的。藏了很多年。没用过。但一直留着。他伸出手。握住那把刀。刀刃凉凉的。贴着掌心。他站在那里。握着那把刀。很久。门口忽然有动静。很轻。他回过头。陈昀站在门口。探着半个脑袋。望着他。“先生。”她喊。苏长平的手顿了顿。他把刀放回柜子里。关上柜门。转过身。望着她。“怎么了?”陈昀走进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望着他。“先生睡不着?”苏长平没有说话。陈昀说。“我也睡不着。”她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角。“先生陪我。”苏长平望着她。望着她那张小小的脸。望着她那双翠绿的眼瞳。那双眼睛里有关心。有担心。有他熟悉的东西。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临舟也是这样站在门口。也是这样望着他。也是这样说的。“先生陪我。”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那笑容很短。“好。”他说。他牵起她的手。走到窗边。在矮榻上坐下。把她抱起来。放在膝上。两个人一起望着窗外那轮月亮。陈昀靠在他怀里。“先生。”她喊。苏长平应她。“嗯。”陈昀说。“二哥什么时候回来?”苏长平说。“五月。”陈昀说。“五月还有多久?”苏长平想了想。“还有半个月。”陈昀说。“好久。”苏长平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月亮。陈昀也望着月亮。很久。她忽然说。“先生。”苏长平低头看她。陈昀说。“你难过的时候,可以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