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里,握着那只手,一夜没有合眼。凉州武安五十四年,三月十八。京城,苏府。临舟从北境回来的那天,下了雨。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暴雨,是细细密密的、粘粘腻腻的春雨,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像谁在哭。他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望着窗外。街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撑着油纸伞的,走得很快,靴子踩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望着那些水花,忽然想起先生。先生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雨。他靠在先生肩上,说“你什么时候走”,先生说“等你伤好了再走”。他伤好了,先生走了。他答应了的。他不怪先生。马车在苏府门口停下来。青禾撑着伞迎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公子,您怎么——不是说还要半个月吗?”临舟下了马车,接过伞。“提前了。”青禾望着他,望着他那张苍白的脸,望着他眼下那两痕青,望着他那头被雨雾打湿的白发。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在心里疯了:公子回来了!提前回来了!先生还不知道!先生进宫了!他得赶紧去通报!不对,先生说了不让通报!他得——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翻涌的哀嚎,面色如常,跟在临舟身后。临舟走进府里,走过回廊,走过院子。那株山茶还在开着,花瓣落了一地,被雨水打湿了,贴在青石板上,红得像血。他停下来,望着那些落花,忽然想起先生簪花的样子。那天早上,先生从窗台的白瓷瓶里取下一枝山茶,簪在他鬓边,说“好看”。他脸红了一整天。现在花落了,先生不在。“公子,先生进宫了。说是下午回来。”青禾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