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的津城,春樱落了满街。考研拟录取名单公示的那天,宿舍里闹成一团,舍友抱着她晃,说早知道你稳上岸,这一年早出晚归的总算没白费。祁恬笑着应和,指尖捏着打印出来的通知,纸面微微发烫,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翻涌。
毫不意外,去年开春回校时,她已经把身子养得好了大半,体重慢慢涨回一百斤出头,大衣套在身上不再晃荡荡的。重新捡起专业书和真题,日子就按部就班地铺展开:清晨七点的自习室,深夜十点的回寝路,咖啡和单词书堆在桌角,一页页翻过,一道道刷完。药慢慢减了量,失眠也好了大半,只是偶尔凌晨醒过来,会坐起来翻两页书,熬到困意上来再睡。
她曾以为,等真的上岸了,总会高兴一点的,就像当年以为等他考完试,日子就会好起来一样。可真的看到自己的名字稳稳落在名单上时,心里只轻轻落了一下,像一块石头终于沉了底,却没有溅起太多欢喜的水花。
庆祝饭定在学校外的老馆子,舍友们吵着让她请客,说着以后就是研究生了,前途无量。祁恬一一应着,给大家倒饮料,听着满桌的热闹,偶尔会忽然走一下神。
她会想起十九岁那年的深夜。她缩在宿舍的被子里,对着手机小声说,以后我也想考研,说不定能考去你那边。他那边刚走出教室,背景是走廊的喧闹,他笑着说,好啊,等我先考上,你慢慢来,我等你。那时候的“等你”,说得轻描淡写,又郑重其事。
散场后往宿舍走,晚风裹着樱花瓣飘过来,落在她发梢。祁恬抬手拂掉,脚步慢慢顿了顿。她忽然出神地想:假如那年夏天没有分手,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她查到录取结果的第一秒,就会拍下来发给他,隔着屏幕都能分享到雀跃;是不是他会比她还高兴,说我就知道你可以;是不是放假回家,他们还能约在老街的奶茶店,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转着那支钢笔,笑着听她讲学校的事,是不是,他们会很幸福。
走到宿舍楼下时,她抬头看了眼天,月亮很圆,星星很亮。和徐叙还没分开的这个时候,她还在小城里漫无目的地逛,蹲在他家楼下的树影里,盼着能看他一眼。现在她好好地站在这里,考上了研,身体康健,日子安稳,已经很好了。
她掏出手机,指尖在搜索框上方停了几秒,终究还是强迫自己退了出去,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算了。
台灯暖光落在摊开的日记本上,她握着笔慢慢落下字迹:
亲爱的徐叙,我想我只是你记忆角落里的青春女N号,好久没有再听过你的消息了,你总这样销声匿迹,社交软件永远静悄悄的,好像只有你身边最亲密的人,才有资格知道你的近况。笔尖收住最后一笔,她轻轻合上书页,窗外的风卷着玉兰花香飘进来,和记忆里的香味一样,像一场迟了四年的、轻轻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