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司凛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目光追着那件外套,直到它穿过灰色的机器从另一边出来。他接过外套,没有穿上,抱在怀里,快步走过安检门,快速走到陆则衍身边。紧紧贴着对方。两人坐到机舱内,谢司凛知道陆则衍完全可以用私人飞机带他过去,但他没有。他选择了最普遍的出行方式,谢司凛低头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慢慢抬眼看窗外的世界。他知道,男人就是有一种奇怪的仪式感,要在所有人面前牵起他的手。告诉大家,我们要出发了。飞机飞了很久。谢司凛靠在陆则衍的肩膀上,闭着眼睛,但是没有睡着。他能感觉到飞机起飞时的推背感,感觉到耳膜里的压力变化,感觉到陆则衍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梳着,帮他缓解耳鸣。但他没有睁眼,把脸往他的肩膀里埋了更深。空姐推着餐车经过的时候,陆则衍要了一杯水。水是温的,和在家里每天喝到的温度一样。谢司凛接喝了一口,把杯子递回去。陆则衍接过去,放在扶手的杯托上。“还有很久。”陆则衍说。“睡吧。”谢司凛点了点头,把额头抵在他的颈窝里,手伸过去攥住了他的衣角,攥了一会儿,慢慢松开。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飞机正在降落。舷窗外面是夜。城市的灯光从高空看下去像一张发光的网,密密麻麻的,红的白的黄的,织成一片。他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那些灯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下飞机的时候,空气不一样了。带着一种他从来没闻过的味道。他站在廊桥的出口,被风吹得缩了一下脖子。陆则衍把他的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把围巾从他包里拿出来,绕在他脖子上。围巾很厚,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看着陆则衍,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司机来了。陆则衍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门让谢司凛先上车。谢司凛坐进去,座位是真皮的,凉的,他缩了一下,往里面挪了挪。陆则衍坐进来,关上门。车子里很安静,司机没有放音乐,也没有说话,只有引擎低沉的声音。谢司凛靠在陆则衍身上,看着窗外的城市。那些建筑和他见过的都不一样,更高,更窄,街灯的形状不一样,连路牌的颜色都不一样。他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不过他到并不是很害怕,是因为不管这个地方多陌生,只要有陆则衍在,他的世界就不会散架。酒店在一条安静的街上,看样子是个租赁的私人小别墅,推门进去要先上一段台阶。前台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戴着老花镜,看到他们进来摘下了眼镜,用英语问了一句是不是有预订。陆则衍说了自己的名字。女人低头翻了翻登记本,把钥匙递过来。不是房卡,是钥匙,铜色的,挂着一个菱形的木头牌子,上面刻着房间号。房间不大,在二楼。窗户对着一条窄巷子,对面是灰色的墙,墙上爬着枯藤。谢司凛站在阳台上往下看,石板路湿湿的,像是刚下过雨。空气里有面包和咖啡的味道,从巷子深处飘过来。他吸了吸鼻子,把手伸到栏杆外面,指尖碰到了空气里残留的雨丝,凉凉的。“冷。你骗我,不是说很暖和吗?”他说。陆则衍从背后把他环住,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抱歉,这里昼夜温差比较大。”谢司凛没说话,他往后靠,后背贴着他的胸口,整个人嵌进他的怀里。丈夫第二天早上谢司凛是被钟声叫醒的。钟声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当——当——当——一下一下的,厚重而悠长。他睁开眼,窗帘没有拉严,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他翻了个身,陆则衍已经起了,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逆光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陆则衍转过身。“醒了?穿衣服,今天要出门。”谢司凛从被子里坐起来。头发翘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去哪。”陆则衍走过来,把叠好的衣服放在床边。深灰色的,和他身上那件一个颜色。“到了你就知道了。”出门的时候谢司凛才敢确定是什么日子。街上有很多人,穿的比平时正式,男人穿西装,女人穿裙子,手里拿着花。他站在路口,看着一对刚从他面前经过的男女,女的白裙子,男的深色西装,两个人牵着手,走得很快,像怕赶不上什么。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着陆则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