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司凛没说话,靠过去,把脸贴在他肩膀上。阳光很暖,风很轻,他的鼻子被风吹得有点红。“陆则衍。”“嗯。”“你以后叫我什么。”陆则衍看着他。“你以前叫我小凛。你现在还叫我小凛吗。”谢司凛把目光从别处收回来,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应该叫我别的了。”“你想听什么?丈夫?老公?还是宝宝?”谢司凛的耳朵红了一下。他把脸转开,看着远处那两根高高的柱子,声音小得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丈夫。你叫我丈夫。”陆则衍看着他红透的耳根。他把谢司凛的脸转过来,拇指按在他下颌骨的位置,让他看着自己。“丈夫。”谢司凛的睫毛颤了一下。他以为陆则衍会说“小凛”,或者什么都不说。他没想到他真的会叫,而且叫得那么自然,像他已经叫了很多年一样。他咬了一下嘴唇,把脸转开了,但嘴角弯了一个的弧度。然后他听见男人说:“宝宝,不亲老公一下吗?”幸福的那天晚上回到酒店,天已经黑透了。窗帘没有拉。窗外的巷子里亮着几盏暖黄色的灯,灯光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反出一片薄薄的光晕。谢司凛坐在床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坐着,是不知道该做什么。以前在海边的房子里,每天晚上的流程是固定的:洗澡,吹头发,躺下,关灯。今天换了地方,流程还在,但中间多了一段空白。那段空白让他有点茫然,像一本翻到一半的书,忽然找不到下一页了。陆则衍从浴室走出来。换了睡衣,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拿着另一条毛巾,走到谢司凛面前,把毛巾盖在他头上。“洗澡。”陆则衍说。谢司凛坐着没动。他的目光落在陆则衍睡衣的领口上,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锁骨上有一道很浅的痕迹,是谢司凛前几天留下的,已经快消了,颜色从红色褪成了淡褐色,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他伸出手,手指碰到了那道痕迹。指腹贴上去的时候,陆则衍的呼吸变了一下。“宝宝,去洗吧。”陆则衍的声音。谢司凛把手指收回来,从上午过后陆则衍就毫不避讳的叫这个称呼,他听的耳尖泛红,站起来,走进了浴室。水汽很快弥漫开来。他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睛,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然后他听到浴室门被推开的声音,水声太大,他没有睁眼,但他知道是谁。陆则衍的手从背后伸过来,贴上了他的腰侧。掌心是热的,指腹上有薄茧,刮过被水打湿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痒。陆则衍的另一只手从他腰侧滑到他的小腹,掌心覆在那里,“今天累不累。”陆则衍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水声把他的话冲得有些模糊,但谢司凛听清了。谢司凛摇了摇头。“那是紧张。”谢司凛没有说话。陆则衍的手从他小腹往上移,掌心贴着他的心口。心跳很快,快到他不用仔细感受都能数出节拍。他把谢司凛转过来,面对自己,水从两个人的头顶浇下来,他眯了一下眼睛,把贴在谢司凛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紧张什么。”陆则衍问。谢司凛看着他。水珠挂在他的睫毛上,一眨就会掉下来。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被水声盖住了。陆则衍没有让他再说,低下头吻住了他。那个吻和之前都不一样,是一种更慢的、更重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东西。他含住谢司凛的下唇,舌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探进去。谢司凛的手指攥住了他的手臂,指甲嵌进皮肤里。甚至往前迎了一点。水从两个人交叠的嘴唇间流过,咸的,涩的,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陆则衍从吻里退出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你今天在市政厅签字的时候。”陆则衍的声音很低。谢司凛看着他。“你知道你那时候在想什么吗。”谢司凛想了想。“什么都没想。”“对。你什么都没想。你把笔拿起来,写下了你的名字。你没有想这是对还是错,没有想以后会怎样,没有想我是不是还在骗你。”他拇指在谢司凛的下巴上蹭了一下。扎了。”谢司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水汽,有暖白色的灯光,有他的脸的倒影。谢司凛说:“我是幸福的。”陆则衍把他从浴室里抱出来。他把谢司凛放在床上,俯下身,手撑在他耳侧,低头看着他。谢司凛的头发是湿的,散在枕头上,把枕头洇出一片深色。他的皮肤被热水蒸得发红,嘴唇也红红的,微微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