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起抬眼望去,只见三个身影正站在岔路口。两个穿着专业冲锋衣的男人,背着沉甸甸的登山包,手腕上戴着款式简约却质感十足的腕表。另一个是村里的孙叔,常年上山打猎,皮肤晒得黝黑,手里拿着柴刀充当向导。裴起路过他们身边时,只扫了一眼便心头有数。那两人的冲锋衣是高端的户外休闲品牌,运动鞋的做工和背包上的五金件都透着低调的奢华,显然身价不菲,不像是来山里游玩的普通游客。“小起,这就下山了?”孙叔先认出了他,停下脚步笑着打招呼,语气里带着几分愉悦。他虽常上山打猎,却远不如裴起爷爷那般熟悉山路深处的地形。裴头应着,笑容温和:“孙叔,山上雾越来越大了,这会儿还是别往上走了,不安全。”他的话音刚落,那两个穿冲锋衣的男人便面露焦急,其中一人忍不住催促道:“孙向导,我们赶时间,麻烦您快些带路吧。”另一人也跟着附和,语气里带着急切。孙叔皱了皱眉,目光扫过漫山的浓雾,脚步明显犹豫起来。山里人都知道,雾天的山路最是凶险,湿滑的青石稍不留神就会摔跟头,加上视线受阻,很容易失足坠崖。可看着两人坚决的神色,显然去意已决,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硬着头皮应道:“行吧,你们跟紧我,千万别走散了。”裴起没再多说,对着孙叔颔首示意后,便顺着另一条岔路继续下山。云雾在他身后渐渐合拢,将那三人的身影和声音都裹了进去。走到村头时,天空忽然飘起了细密的小雨,打在脸上凉丝丝的。裴起抬头看了看天色,拐进了村口那家开了十几年的馄饨铺。“婶,来碗热馄饨,多放香菜。”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竹篮放在脚边。热乎的馄饨端上来,皮薄馅大,汤里飘着香油和葱花的香气,驱散了浑身的寒气。裴起慢慢吃着,听着窗外的雨声和店里的闲谈,心里渐渐踏实下来。吃完馄饨,他又去隔壁的肉摊子买了些新鲜猪肉。顺带挑了几样原主小时候爱吃的零食,才挎着竹篮,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走去。小雨淅淅沥沥地打在竹篮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裴起的步子不快,踩着青石板路上的水洼,看着雨雾中渐渐清晰的村屋轮廓,逐渐加快脚步。———齐峥从临风县回来后,在公司没日没夜地连轴转了两天。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手边摆着刚喝完的咖啡杯。指尖划开手机,猝不及防看到裴起微博更新的杀青照。照片里的人穿着戏服,站在剧组布景前笑眼弯弯。裴起被另外两人簇拥着的模样,刺激着齐峥紧绷的神经,眼底积压的阴鸷骤然被点燃。看来,裴起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齐总,司机已经在楼下等候了。”文森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语气恭敬,提醒他赴宴的时间已到。齐峥按灭手机屏幕,将那点刺眼的光亮掐灭在掌心,面色阴沉。他起身时带起一阵凌厉的风,黑沉着脸径直往电梯走去,周身的气压,让文森特大气不敢喘。“林总临时突发急事,晚上的饭局取消了。”文森特硬着头皮开口,目光小心翼翼地瞟着齐峥紧绷的下颌线,生怕触怒这位正处于怒火边缘的上司。齐峥的脚步顿了顿,眉宇间的戾气更重,却没多说一个字。原本排得满满当当的夜晚,突然空了出来,反倒让他心头那股无处发泄的烦躁愈演愈烈。“回半山别墅。”他冷声道。“是。”文森特立刻应声,快步跟上他的步伐。连夜赶往半山别墅空置的时日,几乎与裴起离开的天数持平。齐峥忙于工作,多数时候都住在公司附近的房子里。上一次踏足这里,还是他头脑发热驱车赶往临风县抓人。回来只为拿沈姨炖好的鸡汤。车子驶入庭院,昏暗的路灯将别墅的影子拉得很长。庭院里的假山流水潺潺作响,本该温暖热闹的空间,此刻却显得格外空旷寂寥,连空气都透着一股清冷。沈姨听到汽车引擎声,披着外套匆匆从屋里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期盼,看到只有齐峥一人时,眼神明显黯淡了下去。“少爷,您回来了。”齐峥迈步进屋,目光下意识地在客厅、餐厅扫了一圈,试图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映入眼帘的只有整齐的陈设。“裴起呢?”他沉声问道。“小起还没回来,电话也一直关机……”